雪片子砸在脸上,生疼。
红姑和小赵钻出岩洞,才发现外头变了天。风刮得邪乎,卷着雪沫子漫天乱舞,三五步外就看不见人影。
这倒是好事,追兵也难找他们。
两人顶着风往北走。红姑抱着铁箱,箱子上结了层薄冰,滑得很,得用胳膊死死夹住。小赵在前头探路,走几步就回头看看,怕跟丢了。
走了约莫二里地,风小了些。小赵突然蹲下身,指着雪地:“红姑姐,你看。”
雪地上有脚印,不是人的,是兽的。蹄印深,间距大,像是鹿或者狍子。
“顺着走,”红姑说,“野兽走的路,人能走。”
两人跟着蹄印走。蹄印把他们引到一条小溪边,溪面冻住了,但能听见冰层底下汩汩的水声。过了溪,蹄印消失在片松林里。
松林密,雪积得厚,一脚下去陷到大腿根。小赵折了根松枝当拐棍,边走边扫雪开道。红姑跟在后头,耳朵上的伤口被风吹,疼得直抽冷气。
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哨响。
不是鸟叫,是人吹的哨子,短促尖利。红姑立即拽着小赵趴下,两人滚进雪窝,只露出眼睛往外看。
哨声又响了,这次换了调子,三长两短。接着,远处传来回应,也是哨声。
“是猎户。”红姑小声说,“在打信号。”
正说着,林子深处走出个人来。是个老汉,穿件翻毛皮袄,背着杆老式猎枪,手里提着只刚打的野兔。老汉走到他们藏身的雪窝附近,停下脚步,左右看看。
“出来吧。”老汉开口,声音粗哑,“雪窝里暖和?”
红姑没动。老汉蹲下身,抓起把雪搓了搓手:“从南岸跑过来的?身上有血腥味。”
小赵要起身,被红姑按住。老汉等了一会儿,叹口气:“不想出来就算了。往北走五里地有片石崖,崖下有洞,能躲风。洞里有柴火,自己生火烤烤。”
说完,老汉提起兔子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鬼子在搜山,带狗了。往东别去,东边林子里有陷阱。”
脚步声渐渐远去。
红姑等听不见动静了,才爬出来。小赵问:“红姑姐,这老汉……”
“不像坏人。”红姑说,“但也不能全信。”
两人按老汉指的方向往北走。果然走了五里地,看见片陡峭的石崖。崖底有个裂缝,勉强能算个洞。里头真堆着干柴,还有块磨刀石,几根羽毛——是猎人常落脚的地方。
小赵生起火,红姑检查铁箱。箱子完好,但她的棉袄湿透了,冻得硬邦邦的。她脱下棉袄烤,身上只剩件单衣,冷得直哆嗦。
“红姑姐,你耳朵……”小赵看着她的伤口。
伤口又裂开了,血痂混着脓水。红姑咬咬牙,从包袱里找出最后一点磺胺粉,撒上去。药粉刺得生疼,她额头冒出冷汗。
“得找点草药。”小赵说,“这伤口老不好,会坏事的。”
“等出了山再说。”
火堆旺起来,洞里暖和了些。红姑烤着棉袄,眼皮越来越沉。她不敢睡死,半眯着眼打盹。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传来脚步声。
红姑立即惊醒,摸枪。小赵也醒了,两人屏住呼吸。
帘子被掀开,是那个老汉。他看见红姑手里的枪,愣了愣,举起手里的东西——是几株草,根上还带着泥土。
“艾蒿,”老汉说,“烧成灰敷伤口,能止血消炎。”
红姑没接。老汉把草扔在火堆边,又从怀里掏出两个烤土豆,也扔过去:“吃吧。看你们那脸色,两天没吃热乎东西了吧。”
土豆还烫手,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小赵咽了口唾沫,看红姑。
红姑盯着老汉:“您到底是谁?”
“姓秦,打猎的。”老汉在火堆对面坐下,掏出烟袋锅点上,“这山里的猎户,都叫我老秦。”
“为什么帮我们?”
老秦抽了口烟,烟雾在洞里缭绕:“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三年前被鬼子抓了劳工,再没回来。”
洞里静了静。火堆噼啪响。
红姑慢慢放下枪,拿起土豆,掰了一半给小赵。两人狼吞虎咽,土豆下肚,身上有了点热气。
老秦看着他们吃,眼神柔和了些:“你们要找抗联?”
红姑警觉起来:“您怎么知道?”
“这季节,这打扮,从南岸过来,还带着伤。”老秦磕磕烟灰,“不是找抗联,难道是来山里看风景?”
他顿了顿:“杨司令的部队,半个月前从这儿经过,往北去了。听说是在长白山深处建了密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