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具体位置吗?”
老秦摇头:“具体不知道,但有个法子能找到。”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几颗兽牙,还有个小铜铃铛。
“山里猎户有暗号,”老秦说,“看见特定的树刻痕,或者听见特定的鸟叫,就知道自己人在附近。这铃铛,是联络用的,摇三下停一下,再摇两下,附近有自己人就会回应。”
他把铃铛递给红姑:“收着。进山后,每隔十里摇一次。如果有人应,就是抗联的交通站。”
红姑接过铃铛。铜铃很小,磨得锃亮,系着红绳。
“谢了,秦大爷。”
“别谢我。”老秦站起身,“吃完赶紧走。这地方不能久待,鬼子搜山的队伍就在东边,最多两个时辰就搜到这儿。”
他走到洞口,又回头:“往北走二十里,有条冰河,河面冻得结实,能走。过了河往西拐,那儿有片桦树林,林子里有个废弃的炭窑,能躲一夜。”
说完,掀开帘子走了。
红姑和小赵吃完土豆,把艾蒿烧成灰敷在伤口上。药灰糊上去,火辣辣的疼,但血慢慢止住了。
棉袄烤得半干,红姑穿上,抱起铁箱。两人收拾妥当,灭了火堆,用雪盖住灰烬。
出洞时,天已擦黑。雪停了,月亮出来,照得雪地一片惨白。
按老秦指的路走,果然找到冰河。河面宽阔,冰层厚实,走上去咚咚响。过了河往西,钻进桦树林。
林子里静得出奇,连风声都没有。小赵越走越慢,忽然拉住红姑:“红姑姐,不对劲。”
红姑也感觉到了。太静了,静得不正常。连声鸟叫都没有。
她示意小赵蹲下,自己仔细听。远处传来极轻微的“咔嚓”声,像树枝被踩断。
有人。
红姑立即趴下,顺着声音方向看。月光透过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影子里,有几个黑点在移动,很慢,但确实在朝他们这边来。
她数了数,五个。
不是猎户,猎户不会在这种时候成群结队。也不是野兽,野兽的脚步没这么整齐。
是追兵。
红姑拉着小赵往林子深处退。退到一片灌木丛后,她掏出老秦给的铜铃铛,犹豫了一下,没摇。
万一不是自己人……
追兵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人影了,穿着伪军的黄皮,端着枪,走得小心翼翼。
红姑观察地形。他们现在的位置不利,三面是空地,只有背后是密林。退进密林,脚印会暴露行踪。
得想办法引开他们。
她看向怀里的铁箱,有了主意。轻轻打开箱盖,取出一个玻璃瓶——是泡着人体组织的标本瓶。瓶子不大,但沉甸甸的。
“你往东跑,”红姑对小赵说,“跑出百步就往北拐,绕回冰河那边。我引开他们,一个时辰后在炭窑汇合。”
“不行……”
“这是命令!”红姑压低声音,“箱子你抱着。记住,这比命重要。”
小赵咬着嘴唇,接过铁箱。红姑把玻璃瓶揣进怀里,又捡起块石头,朝西边用力扔去。
石头砸在树干上,发出闷响。
伪军立即朝西边包抄过去。红姑趁机往南跑,跑出十几步,故意踢翻一截枯木。
“在那边!”有人喊。
脚步声追来了。红姑拼命跑,怀里的玻璃瓶晃荡作响。她跑进一片灌木丛,蹲下身,掏出玻璃瓶,拧开瓶盖。
瓶里刺鼻的福尔马林味冲出来。她把瓶子里的液体倒在灌木上,又把那个组织块埋进雪里。
做完这些,她继续往南跑。身后传来伪军的叫骂声,显然是发现了那滩液体。
跑出百来米,红姑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几个伪军围在那片灌木丛旁,用手电筒照着。
她转身继续跑,肺像烧着了一样疼。耳朵上的伤口又裂了,血顺着脖子流下来,热乎乎的。
不知道跑了多久,腿像灌了铅。她靠在一棵树上喘气,忽然听见前面传来水声。
不是小溪,是更大的水流声。她拨开树枝看去,愣住了——
前面是断崖。崖下是条没冻住的河,水流湍急,在月光下泛着白光。
没路了。
身后,脚步声又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