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河,后面是兵。
红姑站在断崖边,往下看了一眼。崖不算高,七八米,但底下河水翻腾,黑乎乎的看不真切。这季节还能不冻的河,水流得多急?
追兵的脚步声到林子边了,手电筒光乱晃。有人喊:“在那边!”
没时间想了。
红姑把枪别回腰后,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身体在空中那几秒,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铁蛋教她游泳,在保定城外那条小河里,他说“水里憋气要慢吐气,不能慌”……
“扑通!”
冰水瞬间吞没她。冷,刺骨的冷,像千万根针扎进皮肤。水流很急,裹着她往下冲。红姑拼命划水,脑袋冒出水面,换了口气,又被卷进漩涡。
她在水里翻滚,分不清上下左右。棉袄浸了水,沉得像铁块。她挣扎着脱掉棉袄,只剩单衣,身子更冷了,但活动灵便了些。
水流把她冲向下游。红姑看见前方有块凸出的岩石,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又被冲开。她呛了口水,咳嗽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会冻死。
她想起铁蛋还说过,急流里不能硬抗,得顺着水势,找机会靠岸。于是不再拼命划水,而是放松身体,让水流带着走。
漂了一段,看见河面变宽,水流稍缓。左岸有片浅滩,堆着枯枝和浮冰。红姑看准时机,奋力朝浅滩游去。
手脚都冻麻了,划水像在挪木头。好不容易游到浅滩边,她扒住一块冰,爬上去,瘫在冰面上喘气。
单衣湿透,贴在身上,风一吹,冷得浑身打颤。耳朵上的伤口被水泡过,疼得发木。她摸了一把,血还在流。
得生火,不然真会冻死。
浅滩上有枯枝,但都被雪埋着。红姑爬过去,用手扒开雪,捡了几根相对干的。又摸出怀里的火柴——用油纸包着,居然没湿。
她哆嗦着手划火柴。第一根灭了,第二根也灭了,风太大。第三根划着时,她用身子挡风,小心翼翼凑到枯枝上。
枯枝有点潮,只冒出点烟。红姑趴下去吹,烟越来越浓,终于“呼”一下窜出火苗。
她赶紧添柴,火堆旺起来。热浪扑到脸上,像救命的神药。她把湿衣服脱下来烤,身上裹着块包袱皮——也是湿的,但比单衣厚些。
烤了一会儿,身子稍微回暖。她检查伤口,耳朵豁口被水泡得发白,边缘溃烂。没药了,艾蒿灰也冲没了。
只能硬扛。
衣服烤得半干,她穿上,把火堆灭掉——烟和火光会暴露位置。然后沿着河岸往下游走,希望能找到小赵说的那个炭窑。
走了一里多地,看见河面分岔,一条支流拐进山坳。山坳里黑黢黢的,隐约能看到个破旧的窑洞轮廓。
是这儿了。
红姑小心靠近,先躲在树后观察。窑洞没动静,门口雪地上有脚印,很新,但只有一个人的——是小赵的脚印吗?
她捡起块石头扔过去,砸在窑洞门上,“咚”一声响。
没反应。
她又等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推开门。里头黑,有股霉味。她摸出最后半根火柴划亮,借着微光看。
窑洞不大,空荡荡的,墙角堆着些碎炭。地上有生过火的痕迹,灰还是温的。墙壁上有用炭块画的记号——是个箭头,指向窑洞深处。
红姑顺着箭头往里走,最里头有堆干草,草堆下压着张纸条。她捡起来看,是小赵的字迹,写得匆忙:
“红姑姐,鬼子追得紧,我先带箱子往北走了。按老秦说的,每隔十里摇铃。你要是看见纸条,顺着我留的记号追。小赵。”
纸条下面画了个简易地图,标着方向和几个地标——老松树、石桥、瀑布。
红姑收起纸条,心里踏实了些。小赵还活着,箱子也安全。
她在窑洞里休息了半个时辰,吃了怀里最后半块饼子——被水泡成糊了,但能填肚子。耳朵疼得厉害,她撕了块衣襟重新包上。
天快亮时,她离开炭窑,按地图往北走。
雪地里的脚印清晰可辨,是小赵的,深一脚浅一脚,看得出走得很急。红姑跟着脚印,边走边留意四周。
走到老松树那儿,看见树皮上刻了个箭头,指着东北方向。她继续走,中午时分到了石桥。
桥是木头的,很旧,栏杆都烂了。桥下溪水冻住一半,潺潺流着。红姑在桥头坐下歇脚,掏出老秦给的铜铃铛。
摇三下,停一下,再摇两下。
铃声清脆,在山谷里回荡。等了一会儿,没回应。
她收起铃铛,刚要起身过桥,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嗷——”的一声。
是狼嚎。
红姑心里一紧。这季节狼饿急了,会攻击人。她摸出枪,只剩两发子弹了。
狼嚎声又响,这次更近。她看见桥对面林子里,闪出几个灰影,是狼,四五只,正盯着她。
不能跑,一跑狼就追。她慢慢站起身,举起枪,朝天上放了一枪。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狼群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但没散,还在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