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姑知道麻烦大了。枪声会引来鬼子,但不开枪,狼群就会扑上来。
正僵持着,对岸林子里突然飞出一块石头,砸在头狼身上。头狼吃痛,嚎了一声。接着,更多的石头飞出来,砸向狼群。
狼群骚动起来,慢慢后退,最后转身钻回林子。
红姑举着枪,盯着石头飞出来的方向。林子里走出个人,是那个猎户老秦。
“你这姑娘,胆子真大。”老秦提着猎枪走过来,“一个人敢走这条路。”
“秦大爷,您怎么在这儿?”
“听见枪声,过来看看。”老秦打量她,“你那个小兄弟呢?”
“往北走了。”
老秦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拿着,肉干。看你这脸色,再不吃点东西,撑不到北边。”
红姑接过,道了谢。老秦又看了看她耳朵:“伤口化脓了。前头有个屯子,我带你去找李婆子,她会治。”
“不行,我得追我兄弟。”
“你这样追,追上了也是拖累他。”老秦说,“李婆子那儿离这儿就三里地,治完伤,我带你抄近路,能赶在你兄弟前面。”
红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跟着老秦走,果然不到一个时辰,看见个屯子。屯子很小,就七八户人家,烟囱冒着炊烟。老秦带她进了一户,开门的是个老太太,满头白发,眼神却亮。
“李婆子,给这姑娘看看伤。”老秦说。
李婆子让红姑坐下,拆开布条看了看,眉头皱起:“这伤口……沾了脏水?”
“掉河里了。”
“难怪。”李婆子转身去里屋,端出个瓦罐,里头是黑乎乎的药膏。她挖了一块,抹在红姑伤口上。
药膏凉丝丝的,疼痛立刻缓解了些。
“这药管用,但得养两天。”李婆子说,“伤口太深,再折腾,耳朵保不住。”
红姑摇头:“不能等,我得走。”
李婆子看看老秦,老秦叹口气:“罢了,我给你包点药,路上换。”他顿了顿,“姑娘,你要找的抗联队伍,我知道在哪儿。”
红姑猛地抬头。
“三天前,有一支队伍从这儿经过,往长白山深处去了。”老秦压低声音,“领头的我认得,是杨司令手下的刘连长。他们在这屯子歇过脚,补充了粮食。”
“具体位置呢?”
“没说,但留了话。”老秦从怀里掏出个烟荷包,倒出颗纽扣,“这是他们留下的,说要是有人拿着同样的纽扣来,就是自己人。”
红姑接过纽扣。普通的灰布纽扣,但背面刻着个小小的“杨”字。
“这附近,还有谁有这纽扣?”
“往北走五十里,有个叫‘一棵松’的地方,那儿有个猎户,姓冯。”老秦说,“他手里有另一颗。两颗扣子对上了,他会带你们去见刘连长。”
红姑把纽扣小心收好。
李婆子包好了药,又塞给她两个玉米饼子:“姑娘,路上小心。”
红姑深深鞠了一躬。
老秦送她出屯子,指了路:“从这儿往北,翻过两道山梁,就是‘一棵松’。路不好走,但近。快的话,两天能到。”
“秦大爷,您为什么这么帮我们?”
老秦沉默了一会儿,望着远山:“我儿子要是还活着,也该像你们这样……打鬼子。”
他没再多说,摆摆手,转身回屯子了。
红姑按他指的路走。山路陡峭,她伤口疼,走得慢。傍晚时,翻过第一道山梁,看见底下有个山谷,谷里有条小路。
她顺着小路走,天黑了就找个背风处生火休息。半夜,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
像是很多人走路的声音,整齐,沉重,从山谷那头传来。
她立即灭火,躲到岩石后往外看。
月光下,一支队伍正从山谷经过。穿的是日军军服,但不太一样——更厚实,背着奇怪的箱子,还有几个人牵着……狗?
不,不是狗,体型更大,像狼。
红姑屏住呼吸。这支队伍很怪异,不像是普通的日军部队。他们走得不快,但很安静,连脚步声都很轻。
队伍中间,有几个人抬着个担架,担架上盖着白布。风吹起白布一角,红姑看见底下露出个铁箱的轮廓。
和她从哈尔滨带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的心狂跳起来。
这支队伍,是往长白山深处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