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队伍走得很慢，像送葬。
红姑趴在岩石后，数了数，一共二十三人。牵着的那几只动物确实是狼，不是狗——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绿光，走路悄无声息。
担架上的铁箱被白布盖得严实，但形状错不了。红姑想起在哈尔滨仓库里看到的那些标本瓶，胃里一阵翻腾。
队伍经过她藏身的岩石，最近时不到三十步。她屏住呼吸，听见有人用日语低声说话，语气急促，像是在争论什么。
“不能再往前了……雪太深……”
“必须送到指定地点……这是命令……”
“那批货……三天后到……”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过来。红姑听不太懂，但能感觉到这支队伍背负着紧急任务。
队伍走过去了，留下深深的脚印和被压实的雪道。红姑等他们走出百来米，才从岩石后出来。
跟，还是不跟？
跟，危险。对方人多，还有狼。不跟，这支队伍进山的目的很可能与731部队有关，若是让他们得逞……
她想起铁蛋说过的话：“有些仗，明知道会输也得打。”
红姑咬牙，顺着队伍留下的痕迹跟了上去。她不敢跟太近，保持在百步左右的距离，借着树木和岩石隐蔽。
山路越来越陡，队伍行进速度更慢了。红姑看见他们不时停下来，有人拿出地图和指南针核对方向。看来他们对这条路也不熟，在找什么地点。
天快亮时，队伍在一处山坳里停下休息。红姑躲在一块巨石后观察。那些人卸下背上的箱子，围坐成圈，生了堆很小的火，用饭盒煮东西。
狼被拴在树上，趴着休息，但耳朵竖着，警惕得很。
红姑肚子咕咕叫，她掏出李婆子给的玉米饼子，小口啃着。饼子又干又硬，得就着雪才能咽下去。
耳朵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她摸出药膏抹了点。药膏凉丝丝的，疼痛缓解了些。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队伍又出发了。红姑继续跟。
这次队伍走的路线很奇怪，不是直着往北，而是往东北方向拐，钻进一片原始森林。林子里树高林密，阳光透不进来，地上积雪浅了些，但苔藓湿滑。
红姑跟得吃力。她脚上的棉鞋早就破了，露出脚趾，踩在湿苔藓上直打滑。有几次差点摔倒，赶紧扶住树干。
前面队伍突然停住了。
红姑立即蹲下，躲到一棵老松树后。她看见队伍前面站着个人，穿着猎户的装束，背着弓，手里提着只野兔。
是个猎户。红姑心提起来——要是猎户被他们抓住……
那猎户似乎也吓了一跳，转身想跑。队伍里冲出两个人，动作极快，几下就把猎户按住了。猎户挣扎，被一拳打在肚子上，瘫软下去。
红姑握紧枪，但不敢动。对方人太多。
猎户被拖到队伍中间，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开始审问。红姑听不清说什么，只看见猎户摇头，然后挨打，再摇头，再挨打。
最后，猎户指了指西北方向。军官顺着方向看了看，挥挥手，队伍继续前进。猎户被两个人押着，跟在队伍后面。
红姑等队伍走远了，才悄悄摸到刚才审问的地方。雪地上有挣扎的痕迹，还有几点血迹。她仔细看，发现猎户被按倒时，用脚在雪地上划了几下。
是个箭头，指向西南。
还有两个字，写得很潦草，但能辨认：“冯”和“松”。
红姑心里一动。老秦说过，“一棵松”那儿有个猎户姓冯。难道这个被抓的猎户，就是冯猎户？
她看向队伍前进的方向，又看看箭头指的方向。队伍往东北去了，而冯猎户留下的箭头指向西南。
西南是“一棵松”的方向。
红姑快速做了决定——不能跟了。这支队伍明显在找什么东西或什么人，冯猎户被抓，很可能就是为了带路。她得赶在他们之前找到“一棵松”，找到另一颗纽扣，找到抗联。
她转身往西南走。林子里没有路，全靠辨认方向。红姑掏出指南针——是铁蛋留下的，老式，但准。指针颤巍巍指向北，她调整方向，往西南前进。
走了一个时辰，林子渐疏，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中央，果然孤零零立着一棵巨大的松树，树冠如盖，树干要三人合抱。
这就是“一棵松”。
松树下有座木屋，很小，烟囱冒着细细的烟。红姑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绕到侧面观察。
木屋门关着，窗户糊着纸。周围雪地上有很多脚印，新鲜的，不止一个人。
红姑心里一沉——难道鬼子已经来过了？
她握紧枪，慢慢靠近。走到离木屋十步远的地方，门突然开了。
一个老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杆猎枪，枪口对着她：“站住。”
红姑停下，举起手：“我找姓冯的猎户。”
老汉打量她：“你找他干啥？”
“有人托我带样东西给他。”红姑说。
“谁托的？”
“一个姓秦的猎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