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眼神变了变，枪口放低了些：“进来吧。”
红姑跟着进屋。屋里很简陋，一炕一桌一灶，墙上挂着兽皮和弓箭。炕上坐着个老太太，正缝补衣裳。
老汉关上门，转身问：“老秦让你带啥？”
红姑掏出那颗纽扣。
老汉接过纽扣，仔细看了看背面的“杨”字，又从自己怀里掏出另一颗。两颗纽扣放在一起，大小、颜色、磨损程度都一样。
“对上了。”老汉把纽扣还给红姑，“我就是冯老三。老秦呢？”
“在屯子里。”红姑说，“冯大爷，刚才是不是有鬼子来过？”
冯老三脸色一沉：“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他们抓了个猎户……”
“那是我儿子。”冯老三声音发哑，“今早出去打兔子，一直没回来。刚才来了一队鬼子，问我知不知道进山的路，我说不知道，他们搜了一遍就走了。”
红姑想起雪地上那些脚印：“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东北。”冯老三说，“像是要去‘鹰嘴崖’。”
“鹰嘴崖在哪儿？”
“离这儿二十里，是进长白山的必经之路。”冯老三盯着红姑，“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红姑沉默了一下，说：“我是来送东西的，送一样……不能落在鬼子手里的东西。”
冯老三看看她背着的包袱，又看看她耳朵上的伤：“你要找抗联？”
“嗯。”
“刘连长的队伍，前天刚经过这儿。”冯老三说，“他们在鹰嘴崖附近建了个临时营地。但现在鬼子也往那边去……”
红姑心里着急：“冯大爷，您能带我去找刘连长吗？”
冯老三没立刻回答。他看了看炕上的老太太，老太太点点头。
“我带你去。”冯老三说，“但得快。鬼子比我儿子熟悉山路，去晚了，我怕……”
他没说完，但红姑明白。鬼子抓冯猎户带路，如果冯猎户不肯带，或者带错了路，下场可想而知。
冯老三收拾了点干粮，又拿了把猎刀别在腰里。老太太给他披了件皮袄：“小心点。”
“知道。”冯老三对红姑说，“走吧，抄近路，也许能赶在鬼子前面。”
两人出了木屋。冯老三带路，钻进松树后的一条小径。路很窄，被雪埋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猎户走的路，鬼子不知道。”冯老三边走边说，“能省五里地。”
红姑跟着，走得吃力。伤口疼，脚也疼，但她咬牙忍着。冯老三走得快，不时回头等她。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冯老三突然停下，蹲下身看雪地。
“怎么了？”
“有脚印。”冯老三指着雪地上几个浅浅的印子，“不是人的，是……狍子的。但这季节，狍子不该往这边走。”
他顺着脚印往前看，脸色凝重起来：“脚印往鹰嘴崖方向去了。”
“什么意思？”
“狍子胆小，听到动静就会跑。”冯老三说，“现在它们往鹰嘴崖跑，说明那边有更大的危险，把它们惊过来了。”
红姑心里一紧：“是鬼子？”
“可能。”冯老三站起身，“得快点了。”
两人加快脚步。山路越来越陡，有的地方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红姑耳朵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脖子流下来，滴在雪地上。
冯老三看见了，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嚼点，止痛的。”
红姑接过，是晒干的草药叶子，塞进嘴里嚼，苦得她直皱眉。但过了一会儿，疼痛真的减轻了些。
爬到一处山梁上，冯老三示意红姑趴下。两人趴在山梁边，往下看。
下面是个山谷，谷底有条小溪，溪边搭着几顶帐篷，用树枝伪装过，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是刘连长的营地。”冯老三低声说。
红姑数了数，五顶帐篷，规模不大。营地里有几个人在活动，都穿着老百姓的衣服，但动作干脆，像是当兵的。
“怎么下去？”红姑问。
“有条小路……”冯老三话没说完，突然按住她，“别动。”
红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山谷另一侧的山坡上，出现了一队人影。
是那支日军队伍。
他们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