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巴顿愣了一下,锄头尖垂低了两寸。
那酒鬼诗人的赖账本事确实是酒庄里的笑话,外地流民编不出这细节。
“后面的草棚漏风,别偷吃葡萄。”老头哼了一声,转身继续翻土,“最近不太平,晚上别瞎跑,有穿黑袍子的怪人在修道院附近晃悠。”
草棚里只有一堆发霉的干草。
林砚把自己埋进去,身体还在止不住地打摆子。
这一天的信息量太大,脑子里的那根弦绷得快断了。
入夜,风停了。
墙根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耗子过街。
林砚猛地睁眼,透过木板缝隙,看见白天那个叫米洛的流浪儿正猫着腰往外溜。
这小子白天就在葡萄架下偷看来着。
鬼使神差地,林砚跟了上去。
月光惨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米洛在一处灌木丛后停下,缩成小小的一团。
顺着孩子的视线望去,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废弃的风车塔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裹着华贵的丝绒斗篷,从身形看是个青年贵族,腰间挂着一枚在那晃眼的纹章。
而他对面,飘浮着一团深蓝色的冰雾,尖锐的怪笑声隔着老远都让人骨头缝发凉——深渊法师。
贵族把一个卷轴递了过去,接过法师抛来的钱袋。
交易很快,两人分头消失在夜色里。
林砚屏住呼吸,直到那股寒意彻底散去,才从藏身处走出来。
地上落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片,是那贵族转身时蹭掉的。
他捡起来,指腹摩挲过上面繁复的花纹。
劳伦斯家族的家徽。
还没等他细想这其中的关联,脑海中那种钢针搅动的剧痛再次袭来,比白天猛烈十倍。
嗡!嗡!嗡!
如果说白天是蚊子叫,现在就是防空警报。
林砚捂着脑袋跪倒在地,视野里,远处的峡谷隘口方向,一股浓烈到发黑的“气”正在翻涌。
那是恐惧,极致的绝望和恐惧,顺着地脉的根系传导过来,带着风元素被撕裂的哀鸣。
那个方向……是西风骑士团的巡逻路线。
林砚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金发骑士的身影。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今晚琴会带队清理望风山地的魔物,却因为情报泄露陷入包围,虽然没死,但重伤修养了半个月,直接导致了后来面对愚人众外交施压时的被动。
情报泄露……劳伦斯……深渊教团。
线索闭环了。
林砚看了一眼手里还没捂热的火油瓶碎片——那是他在草棚角落翻出来的半瓶子废料。
去,还是不去?
现在的他,战斗力可能还不如一只史莱姆。
去了大概率是送死,不去,他可以安安稳稳苟在酒庄,等那个黄毛旅行者来拯救世界。
林砚咬着牙,撑着膝盖站起来,把那块家徽碎片死死攥进掌心,棱角刺破皮肤,渗出血珠。
“这剧本写得太烂了。”
他低骂了一句,眼神里那股子属于作家的执拗劲儿烧了起来,“既然我来了,这一笔,就得我亲自改。”
他把火油瓶塞进腰带,转过身,循着地脉中那股令人战栗的波动,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
目标,峡谷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