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单手操作有些笨拙，眉头紧紧皱着，却一声不吭。
林砚没有上前帮忙，这种时候凑过去只会显得轻浮。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阴影里，像个透明的家具。
“你知道这对蒙德意味着什么。”琴重新系紧绷带，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那根绷带也勒在了她的声带上，“如果特瓦林真的是在寻找锚点，那我们之前的布防方向全错了。我们把重兵压在正门，却把它的‘药引子’暴露在无人防守的修道院。”
她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砚，眼底布满血丝：“林砚，如果你骗我，哪怕只有一个字是假的，蒙德就会万劫不复。”
“我知道。”
林砚伸手进衣兜，摸出那枚带着体温的西风骑士团徽章。
他走到桌前，轻轻把徽章放在琴的面前，推了过去。
“如果我是为了骗你，刚才就不会把脖子往艾德里安的剑上送。”林砚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个还未凝固的血口子，“这是定金。至于尾款……请让我以记录者的身份随行。在这种时候，我的笔，比你们的剑更适合解开这场误会。有些脓疮，得挑破了给民众看，他们才信。”
琴盯着那枚徽章，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砚以为她要拔剑的时候，她突然伸手抓起徽章，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林砚面前。
她比林砚矮半个头，但此刻的气势却像是一座山。
“别动。”
她低声说着，手指灵活地将徽章重新别回了林砚的衣襟上，位置正对着心脏。
“从现在起，你是西风骑士团特别顾问，直接对我负责。”琴退后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但我把丑话所说在前面——林砚，如果有一天你的笔动摇了蒙德的自由，不管你救过谁，我会亲手斩断它。”
“成交。”林砚笑了笑。
一阵风猛地吹开窗户，将桌上那张沾血的羊皮纸残页卷起，打着旋儿飞出了窗外，消失在黎明的微光中。
深夜，蒙德城西的一处临时阁楼。
这里是骑士团给“特别顾问”安排的住所，简陋，但胜在安静。
林砚坐在书桌前，借着昏黄的油灯整理着这一天收集到的情报。
脖子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贴着冰凉的药膏，那股火辣辣的疼终于消退了些。
就在他准备合上笔记本的时候，一种奇异的感觉突然袭来。
那不是痛觉，也不是听觉。
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某种共鸣。
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顺着看不见的地脉网络，从遥远的东南方一路传导过来。
林砚猛地按住太阳穴，眼前的景象出现了瞬间的重叠。
他“看”到了雷暴。
不是蒙德那种温和的雨云，而是紫得发黑、带着绝对毁灭意志的狂雷。
在那片雷鸣的悲鸣声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冷硬如铁的秩序感。
那是属于稻妻的气息。
有人正在跨越海洋，通过某种秘术，遥感整个提瓦特的地脉波动。
那是……天领奉行的大将，九条裟罗？
她在找什么？还是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
林砚深吸一口气，强行切断了那股让他头痛欲裂的感知。
他提起笔，翻开那本《蒙德手札》，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批注：
“东国之鹰，已嗅到风暴。”
合上书本，林砚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喉咙有点干。
情报有了，身份有了，但想要把那位躲在暗处的“诗人”彻底钓出来，光靠这些还不够。
他需要一个舞台，一个消息最灵通、酒鬼最多、也是谣言发酵最快的地方。
“看来，得去讨一杯酒喝了。”
林砚站起身，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