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在他手里像是烙铁，又像是冰块。
林砚强撑着那副快散架的身子骨坐直，指尖死死压在那枚呈三撇状的雷电家纹上。
晨曦透过破碎的钟楼穹顶洒下来，那块暗红色的火漆印上却泛着一层令人牙酸的冷青色光泽。
琴的手伸了过来。
她的动作很急，那是骑士团长处理危机的本能反应——归档、分析、上报。
“别动。”
林砚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不大，甚至因为肋骨的剧痛而有些发虚，但那只沾着血污和灰尘的手掌却烫得惊人。
“这是个饵。”林砚盯着那封信，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现在呈报上去，愚人众的眼线只要闻到一点风声，那条通往稻妻的线就会立刻被他们自己掐断。到时候我们抓到的就不是大鱼，是鱼刺。”
琴的手指僵了一下，随后缓缓收回。
她看着林砚，眼底那股名为“规则”的坚冰在一点点崩裂，露出了下面因为后怕和犹豫而产生的裂纹。
“你想怎么做？”
“让它‘自然’烂在肚子里，直到发酵出味道。”林砚把信塞进贴身的衣袋，那里紧贴着心脏，也是地脉感知最敏锐的地方。
回城的马车颠得厉害。
车厢里很闷，混杂着迪卢克身上那种还没散去的硝烟味和琴那一丝不苟的清洁剂味道。
林砚闭着眼，随着车轮的颠簸，他的意识再一次沉入那封信的纹理之中。
不是用眼看，是用“触觉”。
那张纸的手感不对。
粗糙的纤维里，藏着一股极度压抑的、近乎强迫症般的秩序感——那是九条裟罗特有的气息，冷硬得像把刀。
但这股气息里，又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被胁迫后的焦躁，像是完美的大理石面上裂开了一道缝。
但墨迹是假的。
那种浮夸的笔锋，那种急于炫耀权力的勾画方式，全是艾德里安的味道。
那个蠢货根本没有接触到稻妻的官方，他只是搞到了这张属于天领奉行的高级军令纸，然后在这上面伪造了一份根本不存在的“跨国盟约”。
他在扯虎皮做大旗。
“狐假虎威。”林砚睁开眼，低声骂了一句，“这混蛋拿了一张真支票，填了个假数字。”
回到骑士团总部的密室时，天色已经大亮。
厚重的丝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还在噼啪作响的烛火。
凯亚翘着二郎腿坐在桌沿上，那封信被他捏着一角，悬在烛火上方不到两寸的地方慢慢烘烤。
“这种把戏，也就是骗骗艾德里安那种想当土皇帝的蠢货。”凯亚看着羊皮纸背面逐渐显现出来的焦黄色痕迹，嘴角的笑意变得玩味，“看，这不是盟约，这是个路标。”
随着热度上升，那看似空白的信纸背面，一行用炼金药水隐写的字迹浮现出来。
不是文字，是一串坐标。
“璃月，层岩巨渊北侧，废弃矿道。”
迪卢克抱着双臂站在阴影里，看到那行字时，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讽：“原来如此。他们在蒙德搞这么大动静，甚至不惜牺牲一个潜伏多年的艾德里安，就是为了把璃月的注意力引到这边的‘外交纠纷’上，好让他们在地下挖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