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九条裟罗心中的圣经,也是她这一生最大的心魔。
原来那半卷遗失的法典,并没有毁在雷暴里,而是沉在了璃月的家门口。
这是一个足以撬动那位天领奉行大将的支点。
“位置记下了。”
林砚伸出手指,蘸了蘸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在桌面上那张海图旁边,飞快地画了几道弯曲的线条。
那是地脉的流向图。
水渍在干燥的木纹上晕开,勾勒出一个并不稳定的漩涡。
“愚人众在璃月布了三个雷楔共鸣点,就在这一带。”林砚指着层岩巨渊外围的几个矿坑,“他们想复刻蒙德的乱局。如果我在入境当日,在这里——”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一处脆弱的地脉节点上。
“引发一场小型的、可控的岩崩。”
“制造混乱?”迪卢克立刻跟上了他的思路,“你想趁乱混进去?”
“不,我是去‘预警’。”林砚擦干手上的水渍,眼神晦暗,“一个能提前感知岩崩的‘地脉学者’,正是现在那个焦头烂额的层岩调查队最缺的人。与其像老鼠一样钻进去,不如让他们求着我加入。”
黎明前的雾气最重,几乎能拧出水来。
蒙德城的城门口静悄悄的,只有守夜骑士换岗时铠甲摩擦的轻响。
林砚背着那个并不算沉的行囊,站在吊桥边。
琴没有穿那身象征团长威仪的制服,只披了一件简单的亚麻斗篷,金发被雾气打湿,贴在脸颊上。
她看起来很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林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那是《蒙德手札》的终稿,记录了他所知晓的所有关于蒙德未来的隐患节点,以及他对深渊教团动向的侧写。
琴接过笔记本,翻开。
扉页上没有那些公文化的套话,只有一行刚劲的小字,墨迹还未完全干透:
【自由非无羁,而在共担。】
琴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许久,那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面对公文山时,最想听到却从未有人对她说过的答案。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吊桥的那一头,那个清瘦的背影已经融进了乳白色的晨雾里,只剩下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坚定,且没有回头。
荆夫港的码头喧嚣嘈杂。
咸腥的海风里夹杂着鱼获的臭味和香辛料的刺鼻气息。
一艘悬挂着璃月“千岩”旗帜的武装商船正在缓缓降下主帆,巨大的船身挤开了周围的小渔船,像一头傲慢的巨兽。
林砚压低了帽檐,随着拥挤的人流踏上跳板。
就在脚掌触碰到甲板的一瞬间,一股极其阴冷的视线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
二层甲板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戴着宽大斗笠的男人。
海风掀起斗笠的一角,露出下面那张惨白得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以及领口处那一枚泛着冷光的、属于璃月总务司监察使的徽记。
那人并没有看货物,也没有看忙碌的水手。
他正死死盯着刚刚上船的每一个人,手里捏着一张画像,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拇指已经推开了半寸刀锷。
那是捕猎者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