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透着股陈年石苔的潮气,混杂着从上方排水管渗下来的、由于元素紊乱而产生的刺鼻硫磺味。
林砚单手撑在粗糙的石台上,左手捏着一截断掉的木炭,在那个被他临时用石英砂堆起来的微缩沙盘上,狠狠划下了三道深浅不一的虚线。
指尖由于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甚至带起了一阵隐隐的颤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视野有些模糊,这是强行在大脑中进行空间建模的副作用。
没有了地脉感知的直觉,他必须靠记忆中的坐标、甚至风神像高度与投影的比例,去强行推演那个疯子的落子点。
“艾德里安绝不会在白天动手。月蚀最盛的时候,地脉的斥力最小,那是他唯一的窗口。”林砚的声音很低,透着股干渴过后的沙哑,“但他的‘假瞳’本质上是个情绪放大器,需要最纯粹的毁灭意志,或者……当权者的绝望共鸣才能彻底激活。”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站在阴影里的琴。
琴的盔甲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但林砚看得到她紧抿的唇线下掩藏的自责。
“所以,他必须先摧毁你,琴。他会让你眼睁睁看着蒙德在希望中坠落,逼你崩溃,那一刻的绝望才是他开启阵法的火石。”
琴沉默了片刻,左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
她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只要能抓到他,我就是最好的诱饵。”
“喂,别说得那么慷慨赴死。”刻晴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这份沉重,她正半蹲在排水口旁,动作利落地将几枚泛着紫色幽光的玉璜残片嵌入石砖缝隙,“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把这些层岩巨渊的‘镇石’改造成了逆向回路。只要他敢往这里灌注能量,这些东西就会像海绵一样,把过载的元素力全部导向地底的空腔。”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看了林砚一眼,“倒是你,要是计算出了一丁点差池,我们可都得陪那个疯子在半空炸成礼花。”
“我的命比你们更怕死。”林砚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看向推门而入的小小身影。
可莉背着那个鼓囊囊的大书包,正一脸认真地摆弄着手里一叠特制的蒲公英。
那些花苞被林砚建议丽莎加持了共振魔法,变成了极其灵敏的声波监测仪。
“林砚哥哥,可莉已经把哨子阵列摆在教堂顶上的大钟后面啦!”小姑娘压低声音,一副特工接头的模样,“只要有坏人靠近,哨子就会呜呜响,像大风车一样!”
“做得好,可莉。回去后请你吃蒙德土豆饼。”
林砚轻声叮嘱,心中却在飞快地复盘。
逻辑链条已经闭合,但现实永远比剧本更具随机性。
他摸了摸中指上的指环,那种冰冷的金属质感带给他一丝清醒。
深夜,西风骑士团档案室。
火光突兀地燃起,又在瞬间被压制。
林砚猜对了,艾德里安对这个“全知者”充满了恐惧,他必须在启动最终仪式前,毁掉林砚在蒙德留下的所有观察记录和所谓的“异邦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