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地的参天古树在暴雨中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巨人在低声咀嚼着雷鸣。
林砚顺着老格雷地图上的指引,侧身挤进那道隐没在乱石堆后的石缝。
潮湿的水汽瞬间被地底那股阴冷的干燥取代,火折子的微光跳跃着,映出台阶上厚重的积灰。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胸腔里那股由于地脉紊乱带来的沉闷压迫感,像是有一根细针在太阳穴处反复试探。
那是身体在报警。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元素力的凡人,这种深入地脉结点的行为无异于将自己置于高压电线下。
台阶的尽头是一座近乎坍塌的地下祭坛。
林砚停下脚步,火光照亮了石壁。那一瞬间,他感到胃部一阵痉挛。
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暗红色的字迹,那是用早已干涸的龙血书写的“净化祷文”。
然而在那些扭曲的字母间隙,竟然交织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在不断蠕动的深渊符文。
林砚凑近了些,伸出手指虚虚掠过那些划痕。
这种韵律……他太熟悉了。
他在脑海中迅速调取出阿尔杰农之前抄录的那份“灾难诗”,两者的起承转合如出一辙,就像是同一个疯子在不同心境下的自白。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边缘已经磨损的焦纸,按在石壁最核心的刻痕上,右手捏着炭笔用力涂抹。
就在拓印即将完成的刹那,石壁上的暗红墨迹像是感应到了生人的体温,竟诡异地渗出了一丝幽紫色,如同活物般顺着焦纸的纤维蔓延开来,灼得林砚指尖生疼。
“谁?”
上方洞口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紧接着,是重物滚落和利刃出鞘的铿锵声。
林砚迅速收好纸页,贴身靠在祭坛的阴影里。
“塞莱斯特,孩子……停下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玛尔塔修女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在空旷的密道里显得格外苍老。
“你懂什么?”回应她的是一个冷硬如冰的声音。
塞莱斯特手中的断刃在微光中折射出惨白的光。
她挡在密道唯一的出口处,雨水顺着她的发尖滴落在石板上,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哒哒声。
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悲恸掏空了灵魂。
林砚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摸腰间的防身匕首,反而故意放重了脚步。
“别白费力气了,塞莱斯特。”林砚看着那截微微颤抖的断刃,声音在祭坛间回荡,“这祭坛救不了特瓦林,也救不了你的负罪感。”
塞莱斯特猛地转头,断刃的尖端指向林砚的咽喉:“异乡人,你这种玩弄文字的骗子,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神谕下的牺牲。”
“我确实不明白。”林砚不退反进,皮靴踩在干枯的石苔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你父亲当年死在龙灾里,被特瓦林的罡风卷入深渊前,他看着那尊风神像,可曾有过半句怨恨?”
塞莱斯特的身形僵住了。
那把被磨得几乎透明的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最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她的父亲,那位曾经蒙德最引以为傲的净化骑士,在生命最后一刻将年幼的孩童护在身下时,脸上确实只有平静。
“他……他是为了蒙德。”她跪倒在地,声音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