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骑士团的官邸在深夜里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穆。
走廊尽头的烛火由于穿堂风的缘故剧烈摇晃,将林砚的影子在石墙上拉扯得扭曲变形。
那是可莉的声音。
细碎、尖锐且带着无法抑制的战栗,像是被生锈的锯片划过丝绸,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砚停下脚步,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的肋骨由于之前的冲击还在隐隐作痛。
他在官邸二层的露台上看到了琴。
这位在蒙德民众眼中永远坚不可摧的代理团长,此刻正坐在育婴室外的长椅上,怀里紧紧抱着还在抽噎的可莉。
琴的银甲已经卸下,单薄的衬衫映衬着她由于过度疲倦而显得有些佝偻的背影。
月光从窗格洒在她侧脸上,林砚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底密布的血丝,以及那双平日里握剑极稳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那是背负了一个城邦重量后的力竭。
林砚低头看向左手。
掌心的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暗红色的痂,原本沉寂的指环在这一刻突然毫无征兆地颤动起来,那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直抵灵魂的嗡鸣。
原本灰暗的视野毫无征兆地坍塌,紧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诡谲景象在林砚眼中炸裂开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如丝线般的风向引导,而是如同打翻了调色盘般的狂乱光谱。
整个世界的色彩在刹那间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扭曲、流动的色块。
他看见琴的周身笼罩着一层压抑的青灰色,那是如铅块般沉重的焦虑,正一寸寸侵蚀着她身后的风色披风。
而怀中的可莉,那娇小的身躯里正喷薄出一种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深紫色,那颜色顺着她的啼哭向外扩散,像是一圈圈紫色的涟漪,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空气。
林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不仅“看”到了情绪,更看到了这些情绪与空气中游离元素力的诡异共振。
窗外的风脉在感知中变异了。
那些原本温顺的自由之风,在触碰到可莉的深紫色恐惧时,瞬间变得狂暴且紊乱,化作一道冲天的紫芒向着风起地的方向席卷而去。
原来如此。
地脉从来不是单纯的力量管道,它是一条流淌着众生万物心绪的、有温度的河流。
林砚几乎是跌撞着冲进了隔壁的书记官办公室。
他顾不上翻找,一把抓过桌上那叠用来记录战损的焦纸,翻到那面还算洁净的背面。
他左手握笔,那种地脉带来的灼热感让他的指尖几乎失去知觉。
他在纸上疯了一般勾勒,不再是地图,而是几组交织缠绕的波长曲线。
“琴,听我说。”林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推开房门,那张写满怪异符号的纸直接递到了琴的面前。
琴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和本能的戒备。
“看这几处峰值。”林砚指着纸上三个剧烈的起伏,“特瓦林的狂化不是随机的,它是被某种频率诱导的。每一次可莉受惊啼哭,地脉中就会产生一次频率完全一致的负面脉冲。”
他蹲下身,视线与琴平齐,目光灼热得令人生畏:“我们一直在寻找龙灾的规律,规律不在天空,在人心。特瓦林的痛苦被无限放大了,它正在同步感受着蒙德城内每一个孩子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