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密道里的潮气像一条湿冷的小蛇,顺着脚踝往裤管里钻。
林砚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防风灯,橘红色的光晕在粗糙的石墙上跳跃,映出了前面那个圆滚滚的影子。
可莉正蹲在两个空酒桶之间,低着头,正一脸严肃地清点着挎包里的弹药。
听见脚步声,她那两只尖尖的长耳朵抖了抖,猛地回过头,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藏不住的兴奋。
“林砚哥哥,嘟嘟可说,这里的空气闻起来有大冒险的味道!”
林砚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枚特制的、外壳涂抹了荧光粉的蹦蹦炸弹。
这东西比普通的炸弹轻了不少,那是他特意让阿贝多在调配药粉时加入了大量的风晶蝶碎屑。
“可莉,记住我说的。”林砚避开了炸弹上那个略显滑稽的拉环,将它稳稳地放在小姑娘摊开的手掌心,“这个‘惊喜’不是用来炸坏人的。等那个穿着白色斗篷的大姐姐靠近琴团长的琴盒时,你就在三米远的地方引爆它。一定要控制好距离,只震不伤,明白吗?”
可莉歪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红色挎包上的绒球,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不是炸坏蛋?那它是用来干什么的呀?”
“它是用来炸碎‘信任’的。”林砚轻声说,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我们要在这座城里放一场最大的烟花,让那些藏在影子里的人自己跳出来。”
可莉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炸弹揣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是护着一只刚出壳的小鸟:“像放烟花一样,可莉最擅长了!”
目送那个红色的小身影消失在密道尽头,林砚撑着膝盖站起身,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路过喷泉广场时听到的歌声。
那个叫莉瑞亚的流浪歌姬,此时正站在风神像下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一把音色沙哑的木琴。
她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在蒙德城微凉的晚风中回荡。
“风神的弦已经锈蚀,龙的血将洗净城墙,自由是虚伪的糖衣,包裹着千年的谎言……”
这种改编自古老民谣的歌词,精准地踩在了蒙德民众最脆弱的神经上。
林砚站在阴影里,看到几个拎着购物篮的市民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迷茫而恐惧的神情。
这种恐慌的情感波动,在林砚那双能洞察地脉的眼中,正化作一缕缕灰色的烟雾,朝着大教堂的方向汇聚。
琴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得知谣言四起后的半小时内,她不顾丽莎的劝阻,在骑士团总部下达了指令:次日正午,在风神像前公开演奏天空之琴,以此平息骚乱。
这正是塞莱斯特想要的节奏。
当晚,蒙德城的灯火渐次熄灭。
林砚没有回房休息,而是披着一件灰色的挡风斗篷,靠在骑士团仓库二楼的扶手阴影里。
他的手心里攥着半块干巴巴的渔人吐司,这种粗糙的谷物感能让他因记忆碎片化而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点。
轻微的、像是靴底摩擦石板的沙沙声响起。
一个瘦削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转角处探出头——是奥利弗,那个平日里在祭坛前乖巧得像只羔羊的守童。
他手里拎着一把包裹在黑布里的重型扳手,目标直指存放圣物的铁柜。
林砚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就在奥利弗的手指即将触碰锁孔的一瞬,柜子周围的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一簇紫色的电光毫无征兆地炸开,幻化成丽莎那慵懒却威严的虚影。
粗壮的幻影藤蔓如同活物般从地板缝隙中钻出,猛地绊倒了那个少年。
奥利弗惊叫一声,狼狈地摔倒在地上,手中的扳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手忙脚乱地爬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向窗户。
等脚步声远去,林砚才慢吞吞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在奥利弗刚才摔倒的地方,静静地躺着一枚古朴的铜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