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俯身将其捡起,指尖掠过铜哨表面。
在那凹凸不平的纹路里,他摸到了一个细小的刻痕——那是维恩家族的家徽,属于那些曾被称为“净化骑士”的遗孤。
他没有把这东西交给凯亚,而是顺手将其塞进了自己的衣袋里,铜哨冰冷的触感紧贴着他的大腿。
翌日正午,蒙德广场。
太阳毒辣地挂在神像的肩膀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燥热。
琴换上了最隆重的礼服,双手捧着那只黑色丝绒长盒,面色苍白却坚定。
塞莱斯特混在人群的最前方,她那件白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
当奥利弗在人群后方吹响第一声口哨作为信号时,塞莱斯特的身形微微前倾,像是一只准备扑食的隼。
就在这一瞬间,钟楼顶端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娇喝。
“坏蛋!不许碰那个盒子!”
一个通体火红的身影从高处跃下,在半空中极其熟练地拉开了引信。
“蹦蹦炸弹,出击!”
轰——!
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眼的红光和弥漫的烟尘,瞬间吞没了整个琴台。
人群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四散逃窜。
塞莱斯特在那电光火石间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进浓烟中,双手死死抓住了那个掉落在地上的黑色琴盒。
她眼底的锈红色疯狂跳动,嘴角甚至由于过于兴奋而抽搐了一下。
然而,当烟雾被一缕突如其来的清风拂散时,塞莱斯特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了。
她手里抓着的那个盒子轻飘飘的。
当她颤抖着抠开锁扣,里面没有那把散发着风元素光辉的天空之琴,只有一张画着歪歪扭扭的嘟嘟可、还写着“笨蛋”两个字的涂鸦。
“你在找这个吗?”
林砚的声音从侧方的石柱后传来。
他没有穿平时的作家长袍,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双手稳稳地托着真正的天空之琴。
碧绿的琴弦在他指尖散发出温润的光,与他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砚……你……”塞莱斯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盒子是我提前两个小时调包的。”林砚一步步走向台阶,左手按在琴弦上,目光穿透兜帽,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你偷走的不是蒙德的信仰,是你父亲临终前,在那个冰冷的地牢里唯一想听的那首安魂曲。”
塞莱斯特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手中的空盒子砰然落地。
她死死盯着林砚,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惧:“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父亲的事?那段记录早就被骑士团抹掉了!”
林砚闭上眼,感受着地脉中那一丝丝属于千年前的悲怆与愧疚在指尖汇聚。
“因为你的悔恨,比特瓦林的龙血更烫。”他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塞莱斯特,他从来没想让你报仇,他只想让你在自由的风里,哪怕多吹一会儿。”
广场上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就在塞莱斯特的神情开始瓦解、手中的短刃微微垂下时,站在广场边缘、一直沉默不语的老琴匠艾略特忽然动了。
他那双常年握着木锉和胶水的粗糙大手,此刻竟稳稳地拎起了一把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暗色重斧。
老人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浑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红芒,他那干瘪的胸腔里爆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低吼,目标直指台上的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