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战斧撕裂空气的声音,在林砚耳边嗡鸣作响。
那股腥臭且冰冷的气息几乎要擦过他的脸颊,他能感觉到地脉在那一瞬扭曲到了极致,像是一根即将崩断的琴弦。
那是深渊的恶意,正试图通过艾略特干瘪的躯壳,彻底绞碎蒙德最后的宁静。
“深渊将赐蒙德新生!”艾略特嘶哑的吼声里夹杂着重叠的怪异回响,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木板下啃噬。
林砚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前的琴盒,指尖却在半空猛地僵住。
一道微风,不知从何处而起。
它轻盈得像是塞西莉亚花瓣落入溪流,却在电光火石间,精准地削在了那柄漆黑重斧的刃口上。
“叮——”
一声清脆的爆鸣。
足以劈开顽石的重斧,在距离林砚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齐根而断。
断裂的铁块倒飞出去,深深楔入广场的石柱中。
林砚顺着风吹来的方向转过头。
温迪依然站在那个阴影交汇的角落,他手中的酒瓶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指尖轻颤的虚影。
那一向带着玩世不恭的翠绿眼眸里,此时却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肃穆,像是沉睡了千年的远古丛林终于睁开了眼。
“老家伙,这种酒,还是别喝太醉为好。”温迪的声音在风中散开,他没有去看惊恐退缩的艾略特,而是直视着林砚,那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看穿林砚脑海中正不断坍塌的记忆,“这一次,我陪你赌。林砚,别让故事的结尾烂在那把琴里。”
林砚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感觉到大脑深处正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撕裂感。
那是地脉感知的反噬。
他试图回忆起自己最初睁开眼,在那片陌生的草地上摸到那台“游戏设备”时的触感。
光滑吗?还是冰凉的?
消失了。
那个让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最初动机,正像是指尖的流沙,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抹除。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原本就属于这片提瓦特大陆,只是做了一场关于“玩家”的长梦。
“啧,代价比想象中还大。”林砚在心底低声自嘲,但他没有停手。
他左手苍白的指尖再次抚上了天空之琴那碧绿的弦。
既然已经忘了为什么来,那就记住现在该去哪。
【情感共鸣,启动。】
视线瞬间被拉入一片死寂的灰。
他“看见”了。
那是一座被西风骑士团封锁了数十年的废弃地牢,墙角堆满了潮湿的霉菌。
一个满头白发、双腿已废的老人,正靠在石壁上,听着高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那是塞莱斯特的父亲,那个被时代遗忘的叛逆者。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老人并没有诅咒那个将他投入深渊的国度。
他只是费力地抬起干枯的手,试图捕捉从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缕清风。
他的嘴唇翕动着,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低语。
【“告诉风……我没怪它。”】
【“我的小塞莱斯特,你要记得……只有自由的风,才能吹散心头的铁锈……”】
画面如同被烈火点燃的胶片,瞬间焦黑卷曲。
林砚猛地睁开眼,鲜血顺着他的鼻腔滴落在衣襟上。
他甚至来不及擦拭,身形踉跄地穿过满地狼藉,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停在了那个满眼死灰的少女面前。
塞莱斯特跪在碎裂的瓷砖间,手中的短刃正对着自己的胸口。
她眼底那抹锈红色的光芒正因绝望而变得疯狂,那是深渊教团最喜欢的温床。
“他没怪它。”林砚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塞莱斯特颤抖了一下,抬头看向他,眼神涣散。
“他在那个地牢里,最后对风说的话是……他从没怪过蒙德的风。”林砚深吸一口气,忍受着脑中翻江倒海的刺痛,将那个微弱的认知碎片复述出来,“他还说,让你去风里吹吹,去吹散你心里的铁锈。”
塞莱斯特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只有她和父亲才知道的、关于“心头铁锈”的枕边童谣。
“哐当”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