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淬了毒的短刃摔落在石板缝隙里。
塞莱斯特眼底那抹挣扎了许久的、象征着深渊蛊惑的锈红,在此刻像是遇到了正午骄阳的残雪,迅速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微弱却纯净的碧色光芒,顺着她的泪痕滑落,汇入了广场上原本滞涩的风脉之中。
“父亲……”少女伏地大恸,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怼,终于在这一声恸哭中消弭。
就在这时,广场上方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巨大的阴影掠过神像的头顶,六只羽翼带起的狂风吹得人们睁不开眼。
特瓦林那庞大的身躯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喉咙里发出痛苦而混乱的咆哮。
“时机到了。”温迪轻声道。
他不知何时已经接过了林砚手中的天空之琴。
那双常年抚摸酒杯的手,此时在琴弦上跳跃出了残影。
一段从未在任何吟游诗人歌谣中出现过的、婉转而轻快的第三段回旋,在广场上流淌开来。
那是特瓦林在还是幼龙时,最爱在摘星崖顶听那人演奏的旋律。
林砚强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倚靠在神像的基座上。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那本满是焦痕的笔记,用炭笔在最后一页已经碳化的纸张上飞速勾勒着。
在他的视界里,一条巨大的红色谱带正横亘天际,那是特瓦林被诅咒的愤怒。
但随着温迪的琴声,那抹刺眼的赤红正在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海水般纯粹的湛蓝。
“吼——”
巨龙俯冲而下,掀起的烈风让蒙德的旗帜猎猎作响。
它最终没有像往常那样发起攻击,而是收敛了羽翼,巨大的龙首缓缓垂落在琴台边缘。
在无数民众惊惧却又震撼的注视下,特瓦林那双巨大的竖瞳里,血色已经消散殆尽。
它带着一丝疑惑和久违的依恋,轻轻探出头,用那满是坚硬鳞片的鼻尖,触碰了一下林砚那个缠满白色绷带、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
一股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带着陈年松木与自由的味道。
林砚笑了。
尽管他的大脑此刻像是一个被洗掉了一半的磁带,空洞得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
“真好啊……你还记得这个味道。”林砚低声呢喃。
琴从混乱的人群中冲上前来,她看着眼前这近乎神迹的一幕,看着那个以凡人之躯挡在神与龙之间的背影,眼眶微湿。
“林砚!”她急促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战栗。
林砚缓缓转过身。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却映照出一双略显茫然的眼睛。
他看着那个身着华丽礼服、英气逼人却又满脸担忧的女子,嘴唇蠕动了几下,吐出了一句让琴如坠冰窟的话。
“抱歉……这位团长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琴的脚步生生止住。
她看着林砚那张熟悉的面孔,看着他手中那支从未离身的钢笔,泪水终于不可抑制地夺眶而出。
“见过。”她用力点头,嘴角却倔强地扯出一抹笑,“从你写下第一个关于蒙德的字起,我们就见过了。”
远处,温迪坐在神像的掌心里,仰头饮尽了瓶底最后的一滴酒。
他看向手中的天空之琴,又看向那个正努力从记忆废墟中寻找“林砚”这个名字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次,故事不是由神写下的,而是由你们自己,亲手画上的句点。”
他随手一挥,那把圣物长琴化作点点星光消失不见。
夕阳西下,蒙德城的喧嚣渐渐平息。
风,似乎比往日更加轻柔了。
深夜,晨曦酒庄的阁楼。
林砚坐在摇晃的烛火前,身边堆满了从灰烬里抢救出来的焦黑残页。
他的记忆依然缺失,关于“穿越”的一切都成了一片空白。
但当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其中一张泛黄的残片时,一种奇异的律动感再次从地脉深处传来。
在那张残页的边缘,一行被火烧掉了一半的字迹隐隐若现:
【“……当三段回旋终了,旧日的风灵将从灰烬中重现,它的名字是……”】
林砚眯起眼,顺着那断掉的线条看去,瞳孔骤然缩成了一道缝。
那个词,不属于提瓦特大陆的任何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