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锁链崩解的瞬间,小狼猛地挣脱束缚,他没有逃跑,反而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用他那瘦弱的、满是伤痕的身躯,死死地堵在了祭坛核心那处不断喷涌能量的凹槽口。
那是整个装置的肺腑。
塞莱斯特疯魔般地扑向男童,手中的匕首闪烁着寒光。
林砚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生出的力气,他整个人从穹顶跌落,在塞莱斯特的刀锋落下的前一秒,重重地撞开了小狼,用自己的肩膀挡住了那一抹寒芒。
右手旧伤瞬间崩裂,鲜红的血液如同泼墨般溅洒在祭坛的古老石面上。
刹那间,一股毁天灭地的碧色芒光从祭坛中心炸裂开来。
林砚的视界被这股光芒彻底占据,他仿佛看见了千年前,那个吟游诗人般的少年在封印这股执念时,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那些“执念”,每一个都是鲜活的灵魂,是像塞莱斯特父亲那样,在所谓的宏大叙事中被牺牲、被遗忘、却又心有不甘的凡人。
“你父亲……他死之前,手里抓着的不是仇恨。”林砚踉跄着站起身,他的身体像是在风中风化的沙砾。
他伸出颤抖的左手,将吓呆的小狼轻轻推入塞莱斯特呆滞的怀抱里,“他让你去风里……是为了让你活着听听,风里不仅有悲鸣,还有自由的歌声。”
塞莱斯特手中的匕首颓然落地。
她看着怀中小狼那双清澈如风的眼睛,整个人瘫软在石台上,泪水顺着她那张由于执念而扭曲的脸庞大颗大颗坠落。
半空中那枚黑紫色的风铃发出一声闷响,彻底粉碎成无数尘埃。
祭坛深处,那些嘶吼了千年的旧日风灵,随着那股温暖的血色平息,终于化作一缕缕轻柔的微风,顺着排水渠吹向了蒙德广袤的原野。
林砚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像潮水般退去。
那种空洞感不再只是局部的缺失,而是像一头巨兽,正贪婪地吞噬着他脑海中关于这个世界最后的锚点。
他撑着残破的躯体缓缓转身,看见琴正不顾一切地冲向自己。
她身上的甲胄残破不堪,金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那双平日里坚毅而深沉的眼眸里,此刻写满了令他心碎的惊恐与希冀。
林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如何发声都快忘记了。
琴一把抱住他摇晃的身体,温热的液体滴在林砚那张惨白的脸上。
她紧紧握住他那只沾满鲜血的左手,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林砚……没事了,我们回家。”
林砚茫然地看着她。
这张脸很美,美得让他灵魂深处泛起阵阵莫名的战栗和酸楚,可是在他的认知库里,关于“琴”这个名字,关于“团长”这个身份,甚至关于“蒙德”这个概念,都已经变成了一张被抹除字迹的白纸。
“你是……谁?”
他轻声问了一句,语气单纯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琴的手僵住了。
那种从指尖蔓延开来的冰冷,比祭坛下的风暴更让她感到窒息。
她死死地盯着林砚的眼睛,试图在那双深邃的瞳孔里找到一丝重逢的火花,但里面只有一片死寂的、清澈的荒芜。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肩窝,手心里的血与他的血融合在一起。
“我是你故事里,”她贴着他的耳廓,声音颤抖却坚定,“第一个相信……风会记得的人。”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林砚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蒲公英与晨露的香气。
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的手指再次感觉到一点粗糙的木质触感时,鼻翼间充斥着的,已不再是风起地的泥土味,而是一种带着浓郁发酵气息的、甜腻而潮湿的酒香。
他在黑暗中费力地蜷缩了一下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酒桶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