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材上的纹理在指腹下显得有些粗砺,那股浓郁到几乎能让人微醺的酒香扑面而来,刺激着他干涩的鼻腔。
林砚支撑着坐起身,后脑勺传来的钝痛像是有颗钉子钻了进去。
这里似乎是某种地窖,光线昏暗,只有远处透进来的一线晨光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他的左手在厚实的垫草中无意识地摸索着,直到指尖触碰到一片略带焦灼感、质地硬脆的纸张。
是那张焦纸,那是他在这片空白的大脑中唯一的“锚点”。
当他那由于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指尖按在残页边缘时,原本灰败的纸面竟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如萤火虫呼吸般微弱的青紫色荧光。
那种光芒并没有温度,却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勾勒出一种类似于震动的脉络。
地脉的流向,在这张残破的纸页上投射出了某种立体的影迹。
他并不记得这种感官从何而来,但当他的指腹滑过那些歪斜的字迹时,脑海中会本能地蹦出一些干燥的逻辑——这些线条不只是涂鸦,它们是某种巨大能量场的侧切面,是风起地那座祭坛在崩塌前最后一秒的呼吸。
咚,咚。
沉重的地窖木门被轻声推开,木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金色的剪影逆着光走下阶梯。
她手里托着一盆清水和一卷干净的绷带,脚步放得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静谧。
林砚看不清她的脸,但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蒲公英与洗练金属的味道,让他胸口莫名生出一种酸胀的悸动。
她走近了,将水盆放在酒桶盖上,视线却落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林砚此时正握着一截从炭火盆里捡出来的焦炭,在酒窖那面干燥的石砖墙上涂抹着。
凌乱的线条横七竖八,却奇迹般地拼凑成了一幅精密的结构图。
那是风起地祭坛坍塌后的废墟轮廓,线条的每一个折点都与地脉残留的应力点完美契合。
你醒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沙哑。
林砚停下炭笔,转过头看她。
这张脸熟悉得让他灵魂颤栗,可搜索枯肠,却找不到任何一个能与之对应的名字。
她轻轻挽起袖口,动作熟练地拆解他手臂上渗血的旧绷带,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时,不可抑制地轻颤了一下。
林砚,你还记得我吗?
她仰起头,那双原本坚毅如盾的眼眸里,此时写满了脆弱的希冀。
林砚沉默地看着她,半晌后缓缓摇头。
那种空洞感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壳子。
但他抬起手,指着墙上那幅构图左下角的一处大片空白,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这里……不应该是空的。
她的呼吸滞住了。
林砚的手指在那块空白处轻轻勾勒,画出了一个简陋的拱桥轮廓:这里,该有一座桥。
她鼻尖一酸,猛地扭过头去。
那是他们初遇时,他在蒙德城外随手递给她的那一叠速写里,最不起眼的一处。
窗外传来一声轻细的哨音,酒窖那扇为了通风而敞开的高窗边,不知何时蹲下了一个深蓝色的身影。
凯亚轻巧地翻入室内,带进一缕清冷的晨风和若有其事的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