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磕碰在布鞋底部的钝痛,顺着脚踝传递到脊椎,林砚在苍风高地荒凉的脊线上行走了两个时辰。
风里原本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却在某个瞬间,突然变得如同被烧红的锯片拉扯过一般,透着一股令人焦灼的燥意。
他停住脚步,怀里那块特制的秘银怀表正发出轻微的嗡鸣,这是隔绝涂层在超负荷运转的信号。
在林砚的感知里,原本呈流线型环绕山岗的青色地脉能量,此刻正像是一块被强行撕碎的绸缎,在半空中扭曲、堆叠,形成了一个个暴戾的元素涡流。
这不是自然风场该有的状态。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暗红色的雷光一闪而逝,紧接着是隆隆的闷响,听起来不像是雷鸣,倒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云层深处发出的痛苦咆哮。
林砚喉结微动,咽下一口混着沙尘的唾沫。
他看向西南方,那是通往璃月的坦途,可地脉中传来的那种凄厉的颤动,却像是无数根细针,在狠狠扎着他的后脑勺。
一阵急促且凌乱的马蹄声打破了死寂。
林砚迅速侧身躲入一处风化的岩石后。
视线里,一匹浑身汗透的棕色战马正踉踉跄跄地冲上高坡。
马背上的骑士甲胄破碎,半边身子都被血迹浸透。
那是雷欧。
西风骑士团里负责北境哨站通信的信使,林砚曾在琴的办公桌案头上看过他的入职档案,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的照片旁备注着:脚力出众,性格坚毅。
“唏律律——!”
战马在离林砚不到五步的地方前蹄踏空,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连人带马重重摔在乱石堆里。
林砚顾不得隐藏,几步跨上前去。
浓重的铁锈味和马匹力竭后的那股热气扑面而来。
“雷欧?”林砚用力扶起年轻骑士的肩膀,手掌触碰到的皮革已经温热得发烫。
雷欧费力地睁开眼,暗淡的瞳孔在看清林砚脸庞的一瞬,竟迸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希冀。
他死死抓住林砚的袖口,指甲陷入了布料里:“林……林砚先生……不要……不要往南……”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令人牙酸的破风声:“是特瓦林……它疯了。深渊那些杂碎……在龙脊雪山的风口布了咒。它在伏击……伏击后撤的医疗队。团长……团长她……”
雷欧的声音戛然而止,抓住林砚袖口的手无力地滑落。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沉。
按照预知的剧情,龙灾本该平息,可地脉感知的狂乱告诉他,这个世界的因果律正在产生某种崩坏的偏离。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向着北方的峡谷狂奔而去。
肺部在燃烧,双腿因为剧烈的奔跑而阵阵发软,汗水顺着眼角流进眼眶,辣得生疼。
林砚咬着牙,他在利用这最后一段路程飞快地在大脑中构建那处峡谷的地形。
当他终于攀上一处陡峭的崖壁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峡谷低处,几辆印着西风教会徽记的马车正被困在乱石之间。
而半空中,巨大的青色影迹如同一道垂天的阴云,特瓦林正张开六翼,口中汇聚着令人胆寒的深蓝色光流。
而在那道光流之下,一个渺小得近乎脆弱的身影正悬浮在半空。
琴没有穿那件象征团长荣耀的披风,衬衫的袖子被风刃割得稀碎。
她手中的西风剑散发着近乎惨烈的金色光芒,那一枚风系神之眼此刻亮得惊人,甚至在她的胸口位置映照出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血色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