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没有多问一句废话,转身大步流星地推门而出,沉重的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迅速远去,紧接着便是楼下集合号角撕裂长夜的嘶鸣。
林砚在莫里斯修士的搀扶下,一步一挪地走出了骑士团总部。
夜晚的蒙德风中夹杂着硝烟与湖水的腥气,原本寂静的街道此刻像是一锅被煮沸的粥。
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尖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压抑的忙碌声。
铁匠铺的风箱被拉得呼呼作响,面包房里没有烤制小麦的香气,反而是成捆的油纸被粗暴撕开的脆响。
“无论是什么形式。”
这句话被忠实地执行了。
林砚靠在风神像广场的栏杆旁,看着一个满脸面粉的胖面包师正笨拙地试图把一根蜡烛塞进那个还沾着糖霜的玻璃罐里,旁边的小学徒正甚至想要去摘风神像脚下的那几株野生的蒲公英。
这就是凡人的力量,笨拙,杂乱,但烫得惊人。
林砚强忍着脑仁里那股如同宿醉般的抽痛,半跪在广场中央。
他手中握着一块在此刻甚至比黄金更珍贵的炼金粉笔,那是丽莎库存里的好东西。
他不需要画出那种教科书般精准的几何图形,他要画的是导管。
每一笔落下,他都能感觉到地脉中有一丝微弱的电流顺着粉笔爬上指尖。
他在编织一张网,一张能将这全城几万人的散乱情绪,强行并在一个频道上的网。
“救救我姐姐……求你……”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撞破了周围的嘈杂。
林砚的手一抖,粉笔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他抬起头,视野模糊中,看见一个穿着补丁麻裙的少女跌跌撞撞地冲过警戒线。
是那天在酒馆见过的女孩,艾薇。
她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团皱巴巴的羊皮纸,指甲缝里全是泥土。
“这是塞莱斯特留下的……在她的枕头底下……”艾薇的手在发抖,那张纸被汗水浸得有些透了,“上面有些我看不懂的鬼画符,但是……只要靠近它,我就觉得冷。”
林砚接过那团纸。
触碰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刺痛感顺着指尖直钻心脏,就像是大热天摸到了一块刚从冰窖里拖出来的死肉。
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上面的文字,林砚体内的地脉感知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个附着在纸张纤维里的、属于深渊的肮脏坐标。
那是塞莱斯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是她作为深渊棋子的证明。
“西南侧门,排污渠下方。”林砚猛地攥紧了纸团,那些混乱的线条在他脑海中重组成了一张立体的攻防图,“该死,卡尔把干扰阵法设在了护城河的死角。”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的瞬间,一声巨响震得脚下的石板都在跳动。
那个方向,正是西南侧门。
没有喊杀声,只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喉音嘶吼。
黑压压的丘丘人暴徒像是黑色的潮水,顺着干涸的排污渠涌了上来。
它们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像某种某种邪教仪式般,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火把,试图用混乱的元素乱流冲散城内正在汇聚的愿力。
“琴!”林砚根本看不清远处的战况,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代表琴的金色光点正毫不犹豫地撞向那片黑色的狂潮。
“别管那边。”莫里斯修士的手按在了林砚的肩膀上,老人的手枯瘦如鹰爪,却稳得可怕,“你的战场在这里。第一盏灯,要亮了。”
广场边缘,那个胖面包师终于点燃了罐子里的蜡烛。
那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橘黄色火光,在风中摇摇欲坠。
但在林砚的感知里,那根本不是什么火光,而是一滴落入滚油的水珠。
“连接。”林砚咬着牙,将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撞向那点火光。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