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麻绳在掌心飞速磨过,带出一股火辣辣的焦糊味。
林砚咬紧牙关,仅凭着那股在地脉中震荡的微弱共振,在黑暗中摸索着每一个凸起的石缝与木梁。
他的双眼依旧处于失焦的黑暗中,但脑海中却勾勒出了一幅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宏大地图——那是全蒙德城上万盏蒲公英灯汇聚而成的愿力,它们在冰冷的夜色中跳动,温热而嘈杂。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林砚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正在被强行灌入岩浆的漏斗,每一寸神经都在这股庞大的集体意识下痛苦地战栗。
他爬上教堂顶端的塔尖,风龙废墟方向传来的咆哮声已经近在咫尺,那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绝律,震得他胸腔生疼。
以此身为引。
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任由那些从全城各处汇聚而来的、带着面包房烟火气、泥土芬芳以及孩童啼哭的声音穿过他的胸膛。
特瓦林,听听这个。
他没有开口,但意识却顺着那道被他强行拓宽的地脉导管,化作一道横跨天际的长桥,笔直地撞向云端那团混乱的紫色风暴。
他“看”见了,在无边的恶意中,有一只巨龙正缩在名为“孤独”的茧房里,反复咀嚼着百年的痛楚。
就在链接即将稳固的一瞬,一股比冰窖还要阴寒的杀意突然锁定了他的后颈。
林砚脊背上的汗毛瞬间炸起,那是塞莱斯特。
她像是一抹粘稠的阴影,从塔尖下方的黑暗中渗出,苍白的指尖凝聚着足以搅碎灵魂的深渊雷光。
只要切断他,蒙德就会在愿力反噬中彻底崩塌。
林砚已经没有余力闪躲,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雷光刺破皮肤时的刺痛感。
然而,就在两人意志交汇的刹那,林砚体内那股狂暴的愿力流中,突然分出了一缕细小却异常明亮的光芒。
那是艾薇的祈祷。
那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女,在城墙上挥舞着碎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一个只有她们姐妹才知道的乳名。
塞莱斯特的动作僵住了。
那一瞬间,她从林砚这个“中转站”里,清晰地看见了妹妹眼角还没干透的泪痕,闻到了那张皱巴巴羊皮纸上残留的、属于家园的苦涩气息。
原本必杀的一击,在空气中凝滞成了颤抖的虚影。
真是卑鄙啊。
塞莱斯特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自嘲,她看了一眼自己被深渊侵蚀得发黑的指节,又抬头看了看云端之上那个被痛苦折磨的同类。
林砚感觉到压在肩膀上的杀意突兀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决绝且狂暴的力量,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刺入了特瓦林背部最深处的那根紫色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