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风比教堂内要喧嚣得多。
林砚拒绝了西风教会修女送来的轮椅,甚至轻轻推开了琴试图搀扶的手臂。
失明后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团里,重心摇摆不定,但他必须让身体记住这种失衡感。
地脉的感知虽然宏大,却无法替代脚底板与石砖摩擦的触实。
“就在这里。”
他停在广场中央的喷泉旁。
水流撞击石壁的哗哗声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像是一层天然的噪音屏障。
林砚从怀中摸出一块表面微温的怀表。
那是他穿越之初,从一位落魄炼金术士手中淘来的旧货,表壳镀了一层秘银,虽然走时不准,但秘银对游离的元素力有着极佳的惰性压制效果。
咔哒。
他将怀表扣在了喷泉边缘的石台上。
秒针机械跳动的声音,在水流声中显得微不可闻,但对于那些依靠地脉波段索敌的深渊生物来说,这规律的金属震颤,无异于在静室里敲响的一面铜锣。
“如果是为了引诱老鼠,这块奶酪未免太硬了些。”琴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伴随着长剑出鞘的清越鸣响。
她没有再劝阻,只是将身体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林砚与那片最浓重的阴影之间。
“老鼠贪吃的不是奶酪,是恐惧。”林砚闭着眼,耳廓微动,“尤其是这种刚刚经历了龙灾,全城人心惶惶的时候。”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广场的空气。
并不来自地面,而是头顶。
那是老猎人艾德加特有的重磅杉木箭,箭簇上没有箭头,而是绑着一个易碎的炼金粉包。
“嘭!”
粉末炸开的声音在钟楼东南角的空地上响起。
林砚虽然看不见,但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随着那些在此刻变得极不协调的粉尘落下,勾勒出了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
那东西没有实体,像是一团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焦油与黑烟。
“卡尔……”
林砚念出了那个名字。
不需要视觉确认,那股令人作呕的、仿佛指甲刮擦黑板般的灵魂噪点,正是那个已经将自己献祭给深渊的疯子。
被荧光草粉末沾染的黑雾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它显然没料到那个瞎眼的凡人竟能精准预判它的落点。
没有任何犹豫,那团黑雾在空中猛地折叠,化作一道漆黑的锥刺,直扑林砚的面门。
它是来同归于尽的。
“休想!”
琴的厉喝伴随着风元素的爆发炸响。
她手中的西风剑卷起一道青色的风墙,精准地斩断了黑雾冲刺的轨迹。
然而那黑雾并非血肉之躯,被斩断的瞬间竟直接溃散成无数细小的颗粒,企图绕过风墙的阻隔,像无数只黑色的蚂蚁般重新向林砚汇聚。
“别用蛮力,琴!”
林砚厉声喊道,他在黑暗中死死按着太阳穴,脑海中的地脉感知被这股混乱的深渊能量搅得天翻地覆。
但在这一片混乱的噪音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差异。
黑雾虽然无形,但要维持意识的存在,必须有一个核心锚点。
风流过实体和流过雾气的声音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