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一愣,下意识地举起信封对着晨曦。
在那半透明的火漆印章内部,确实悬浮着几粒极细微的金色粉尘。
“那是塞西莉亚花的花粉。”林砚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种花只生长在摘星崖的高处,而且花期极短,绝对不会出现在正规的公文火漆里。还有,那个团长印章的边框,比正规制式向右偏移了整整三毫米。”
他虽然看不见,但在拿到信的那一刻,指腹上那微妙的凹凸触感就已经告诉了他一切。
这不是琴给他的那封信。
或者说,琴给他的那封信,在离开骑士团驻地前,就被某种力量掉包了。
“这封信是伪造的。”林砚抛出了最后的结论,“有人给了我一份假的通关文书,企图利用我的手,把某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送出蒙德。”
全场死寂。
阿宽张大了嘴巴,伊莲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星火的脸色变幻莫测。
伪造骑士团代理团长的亲笔信,这性质可比走私几箱药剂要严重得多,这已经上升到了外交欺诈的层面。
他一个小小的千岩军队长,根本没有权限在边境处理这种涉外案件。
“既然涉及伪造公国文书……”星火咬了咬牙,收起长枪,“这就不是璃月总务司能单方面定夺的了。所有人,押解回西风骑士团驻地!我要找凯亚那个混蛋问个清楚,蒙德的防务什么时候漏成了筛子!”
回程的马车颠簸得厉害。
林砚坐在车厢的角落里,手腕上虽然没有镣铐,但门外两名千岩军的看守寸步不离。
伊莲娜坐在他对面,低着头一言不发,但林砚能感觉到,那股针对自己的杀意正随着距离蒙德城越来越近而变得愈发浓烈。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千岩军的眼皮子底下动手。”林砚闭着眼,淡淡地说道。
伊莲娜猛地抬头,却只看到那个瞎眼男人侧脸对着窗帘的缝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林砚没有理会女人的反应,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窗外。
透过那条缝隙,模糊的视野中掠过一片熟悉的苍翠。
随着马车驶过那道低矮的山岗,地脉中传来一阵急促而紊乱的震颤。
那不是魔物的躁动,而是……马蹄声。
在感知视野的尽头,那座俯瞰着必经之路的山崖上,一团冰蓝色的元素光辉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那是个骑在马背上的人影,身后披风猎猎作响。
虽然隔着老远,也看不清面容,但林砚还是从那股特有的、带着几分戏谑与寒意的视线中,读出了对方的意思。
是凯亚。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骑兵队长,此刻正像个耐心的猎人看着猎物落网。
原来如此。
林砚心中那块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那封“伪造”的信,恐怕正是凯亚的手笔。
他早就盯上了混入商队的伊莲娜和这批违禁品,但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把这颗钉子拔出来,同时又不能打草惊蛇让幕后黑手提前掐断线索。
于是,自己这个“想要离开蒙德的异乡人”,就成了那个完美的诱饵。
只要林砚在关口“识破”信件,或者被查出信件问题,这一行人就必须被遣返回蒙德受审。
这样一来,凯亚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这个案子,把深渊教团安插在商路上的触手一网打尽。
“连我也算计进去了吗……”林砚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
不过,既然你要演戏,那我就陪你演全套。
毕竟,如果不解决掉蒙德城里潜藏的这些隐患,自己就算到了璃月,后背也不会安稳。
马车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前方传来了嘈杂的人声与欢快的乐曲。
那是蒙德城的方向。
与之相伴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整个地脉都点燃的热烈情绪。
空气中飘荡着麦酒与烤肉的香气,无数鲜花与彩带的气息顺着风涌入车厢。
“那是……”伊莲娜有些错愕地看向窗外。
林砚缓缓睁开眼,尽管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的光晕,但他能感觉到那漫天飞舞的“羽球”所承载的愿力。
那是蒙德最盛大的节日。
既然回都回了,那就把这潭水,搅得更浑浊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