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车轮碾过蒙德城门口那块略显松动的青石板,发出的咯噔声瞬间被巨大的喧嚣淹没。
如果说石门关隘的寂静像是一潭死水,那么此刻的蒙德城就是一锅煮沸的滚油。
羽球节,这个象征着自由与诗歌的盛典,将整座城市的情绪推向了最高潮。
但这对于林砚来说,无异于一场凌迟。
作为拥有特殊地脉感知体质的人,情绪是有重量的,也是有声音的。
成千上万人的欢笑、期待、甚至因为拥挤而产生的焦躁,此刻化作无数道看不见的电流,顺着地脉的根系疯狂地涌入林砚的大脑。
他的视野瞬间被大片大片杂乱的高光色块填满,耳边像是有一千只风史莱姆在同时尖叫,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血管就要爆裂。
“过载了……”
林砚咬着牙,脸色煞白地扶着路边的灯柱,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在这个人人都在狂欢的时刻,他的痛苦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他颤抖着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冰凉的金属圆盘——那是离开晨曦酒庄前,迪卢克赠予他的特制怀表。
表盖内侧镶嵌着一块来自雪山的极寒星银,这种惰性金属是阻断地脉感知的绝佳材料。
咔哒。
随着表盖弹开,一股清冽的寒意瞬间贴上掌心,那如同海啸般的情绪洪流终于被一道无形的堤坝截断。
世界重新变得安静,虽然视野依旧像是一个大近视眼丢了眼镜,但至少那种脑浆沸腾的痛楚消退了下去。
林砚长出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混着人流走向广场。
风神像下的广场早已被鲜花与彩带装点得如同童话世界。
作为代理团长的琴站在高台上,身上穿着那套只有在重大庆典才会换上的礼服,紧身的剪裁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但林砚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肩膀极其细微的紧绷。
那是她在极力掩饰焦虑的肢体语言。
“点火仪式,第一次尝试。”
身旁的司仪高声唱喝,琴手中的仪式剑引动风元素,精准地刺向中央巨大的火流石灯座。
按照常理,注入了风元素的火流石会瞬间爆发出绚烂的火焰,点亮整个庆典的序幕。
然而,那一剑刺下去,就像是泥牛入海。
那块巨大的红色晶石只是黯淡地闪烁了一下,便再无动静。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失望的唏嘘。
琴的动作僵了一瞬,她迅速调整姿态,微笑着示意那是某种为了制造悬念的“小插曲”,但握剑的手指节已经有些发白。
林砚眯起眼睛,视线越过尴尬的琴,落在了高台侧后方的阴影里。
那里蹲着一个身穿筹备委员会制服的男人,菲利普。
在林砚那虽然模糊但对能量流动异常敏感的视野中,菲利普并没有在检修故障的线路。
相反,他正拿着一把扳手,悄悄地将火流石底座下方的通风口挡板撬开了一个微妙的角度。
那个角度,正对着观礼台最密集的人群。
如果火流石被某种手段引爆或者喷发出什么东西,那里的人将会首当其冲。
“林砚哥哥!”
一声清脆的呼喊打断了他的观察。
还没等林砚反应过来,一团红色的影子就像小炮弹一样撞进了他的怀里。
是可莉。
这位火花骑士背着她标志性的小书包,手里举着一个圆滚滚的、画着奇怪笑脸的物体,那双大眼睛里满是献宝的兴奋:“你看你看!这是可莉为了羽球节特意改良的‘超级开心蹦蹦’!阿贝多哥哥说只要在这个位置注入一点点火元素,就能炸出蒲公英形状的烟花哦!”
说着,小姑娘迫不及待地催动神之眼,指尖冒出一簇明亮的小火苗,点在了引信上。
林砚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他对可莉的破坏力有着深刻的认知。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呲——
那枚被寄予厚望的炸弹只是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漏气的闷响,随后喷出了一股稀薄的白色烟雾,便彻底成了哑火的废铁。
“诶?怎么会这样……”可莉呆住了,原本高昂的小呆毛瞬间耷拉了下来,她不信邪地用力晃了晃手里的炸弹,“明明刚才在城外试的时候还好好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