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并没有嘲笑小女孩的失误。
他在那股稀薄的白烟飘散开来的瞬间,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股味道很淡,淡到几乎被周围浓郁的烤肉味和香水味掩盖,但在林砚的嗅觉记忆里,这种味道就像是用烙铁烫上去的一样深刻。
苦杏仁味。
那是他在石门关隘,从伊莲娜那个被摔碎的花盆泥土里闻到的味道。
那是深海龙蜥骨粉燃烧后的特有气味——也就是“静默之尘”的气味。
只不过这一次,这股味道不再是来自泥土,而是直接弥漫在空气中。
连拥有神之眼的可莉,她的元素造物都出现了这种程度的“哑火”,说明空气中那种抑制元素的成分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值。
“可莉,这种失败的试验品,能不能送给哥哥研究一下?”林砚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
“唔……好吧,但是不可以告诉琴团长哦,这是可莉偷偷做的。”可莉虽然有些沮丧,但还是大方地把那枚哑弹塞进了林砚手里。
林砚接过炸弹,手指在粗糙的外壳上摩挲,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如果在城中心这种开阔地带都能让神之眼失效,那绝不是仅仅靠刚才那个通风口就能做到的。
一定还有更大的源头。
他站起身,借故离开了广场,循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巷子的尽头是“风语者”花店。
店主罗莎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剪刀,眉头紧锁地看着几筐空荡荡的花篮。
“罗莎姐,生意这么好?”林砚脸上挂着那种游客特有的闲散笑容,好像只是随意路过。
“哎,是林先生啊。”罗莎叹了口气,放下剪刀,“好什么呀,确实是卖空了,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您知道那个新来的花艺师伊莲娜吗?就是之前跟着商队来的那个。”
林砚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语气依旧平稳:“哦?她怎么了?”
“她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昨天夜里突然把店里所有的‘无味蒲公英’都买走了。”罗莎指了指空筐,“那东西又不好看,也没香味,唯一的特点就是干燥易燃,烧起来后灰烬特别轻,能飘满半个蒙德城。平时都是拿来做丧葬用的纸灰引子,真不知道她买去做什么庆典装饰。”
无味蒲公英。燃烧。灰烬。飘散。
林砚脑海中散落的拼图瞬间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伊莲娜根本没打算用那些静默之尘做炸弹,那太低级了。
她是想把药粉混入这些特殊的蒲公英里,利用庆典高潮时的烟花表演或者篝火,将这些携带药剂的灰烬撒遍全城!
一旦这些灰烬落下,所有的神之眼持有者都会暂时失去元素力。
而那个时候,就是深渊教团或者其他什么势力动手的最佳时机。
林砚顾不上告别,转身快步走出巷子。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顶,锁定了教堂侧方那座高耸的风向标。
那里,那个鬼鬼祟祟的菲利普正顺着维修梯爬下来。
而那个本该随风自由转动的风向标,此刻却被一根极细的钢丝死死固定住了一个角度。
偏西十五度。
林砚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了蒙德城的风向模型。
今晚是满月,受地脉潮汐影响,果酒湖上空会形成一股强劲的上升气流。
如果风向标被固定在这个角度,配合那个特殊的通风口……
这股上升气流就会变成一台巨大的鼓风机,将广场上燃烧产生的灰烬精准地卷入高空,然后像一张大网一样,覆盖住整个蒙德城,包括西风骑士团总部和教会。
好狠的算计。
林砚感觉掌心里的那块秘银怀表又开始微微发烫,那是周围环境中某种恶意正在急剧攀升的信号。
必须阻止这一切。
就在他准备穿过酒馆后巷抄近路去拦截菲利普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凄婉的歌声,穿透了巷口嘈杂的祝酒词,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古老的、仿佛来自旧贵族时代的韵律。
林砚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段旋律……在他的全知剧情记忆库里,属于一段被尘封的、关于背叛与救赎的支线剧情。
而那个唱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