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令人窒息的静默不仅仅作用于肺叶,更像是无数看不见的真菌,正顺着毛孔向灵魂深处扎根。
林砚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视野中的画面因为缺氧而产生了严重的噪点。
他看向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琴现在的状态甚至比刚才更加危险。
原本萦绕在她身侧那纯净的苍青色流风,此刻竟混杂了一丝浑浊的紫意,那是地脉中淤积的毒素正在侵蚀神之眼的证明。
她像是一条离开水的鱼,修长的脖颈痛苦地仰起,每一次试图吸气的动作都伴随着胸腔剧烈的起伏,却只能吸入更多那种凝固的死灰。
“那是‘共感’!她在用自己的生命力去对抗那个声音!”
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从侧面的废墟堆里滚了出来。
莉亚背上那个甚至比她人还大的古卷箱已经被磕掉了一个角,这位年轻的祭司学徒满脸是灰,却死死护着怀里那本刚刚查阅到的禁忌文献。
她冲到林砚身旁,指着钟楼顶端的方向嘶哑地喊道:“必须打断那个频率!伊莲娜吹奏的不是乐谱,她在持续通过自残来维持恨意的峰值,那是骨笛唯一的燃料!”
林砚眯起眼,透过地脉视野的红黑色滤镜,他确实看到钟楼顶端的那个女人正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
伊莲娜的十指已经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惨白的骨笛滴落,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诅咒。
这就是所谓的“神弃之音”么?以血为引,以恨为媒。
“知道了。”
林砚的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砂纸摩擦。
他没有试图大喊去提醒琴,在现在的空气密度下,声音根本传不出三米。
他只能强行压榨着身体里最后的一丝体能,像是个溺水者去抓那根唯一的浮木,一步一步挪到了琴的身边。
就在指尖触碰到琴手腕冰冷甲胄的瞬间,一股狂暴且混乱的元素乱流顺着接触点反冲进林砚的经络。
大脑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搅动。
林砚闷哼一声,险些就这样跪倒下去。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扣住了琴颤抖的手腕。
“看着我。”
他低吼着,掌心中那片温迪赠予的青色羽毛似乎感应到了宿主的意志,原本轻飘飘的触感骤然变得沉重,一股清冽得近乎寒冷的凉意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那是绝对的理智。
是剥离了恐惧、疼痛、焦虑之后,纯粹如冰晶般的精神波段。
这股力量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为了“锚定”。
林砚闭上眼,将自己在那个幻境中目睹了一切后的沉淀,连同此刻大脑中那如精密仪器般冷静的计算,毫无保留地顺着手臂“灌”进了琴的意识里。
如果你的精神正在风暴中迷失,那我就是那个唯一的锚点。
琴原本已经被紫黑色血丝爬满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她感觉那个整日只会在办公桌对面微笑着递上咖啡的温和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时间长河之上,冷眼俯瞰着所有因果与悲剧的观察者。
那种宏大而冰冷的视角,瞬间冲刷掉了这具凡人躯体里所有的恐慌与窒息感。
不需要言语交流。
琴的视野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极其清晰的坐标点。
哪怕她的神之眼此刻黯淡无光,哪怕周围的空气依然粘稠如胶,但在那个坐标点的指引下,世界仿佛变成了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风压、距离、阻力、甚至那根骨笛震动的频率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