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落下,膝盖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酸响,那是肾上腺素褪去后身体本能的抗议。
林砚没有切断与琴的精神链接。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是在暴风雪中握着另一只温热的手,琴那边传来的不再是先前的惊惶,而是一种强行压抑痛楚的警戒——她在防备周围可能暴起的愚人众残党,将后背毫无保留地留给了走向钟楼的他。
莉亚正跪在钟楼塌陷的半截台阶旁,那个沉重的古卷箱被她打开了。
见林砚走来,这位年轻的修女双手颤抖着递出一卷被火漆封死的羊皮纸。
“是在那个暗格最底层发现的……上面有‘绝密’的炼金标记。”莉亚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还沾着从废墟中蹭到的灰土。
林砚伸手接过。
羊皮纸的触感粗糙且湿冷,封口处的火漆并不是常见的红色,而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那是干涸了一千年的血迹。
“埃德加先生。”林砚没有回头,只是将古卷递向身侧,“麻烦你了。”
老吟游诗人深吸了一口气,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某种名为“见证”的光芒。
他接过古卷,指甲扣开那枚脆弱的血痂封印,随着脆响,一股陈旧的霉味散开。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魔法波动,只有几行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的古蒙德语。
“吾妹伊莲娜亲启。”
埃德加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响起,苍老、沙哑,却透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悲凉。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高塔应已崩塌。请原谅兄长的自私……我并非无法点亮神之眼,亦非被风神厌弃。但我不能让‘背叛者’的血脉诅咒蔓延至你身上。我已在家族地窖中自断经络,主动切断了与天空岛的感应。”
原本瘫软在地的伊莲娜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空洞的眼中先是迷茫,随即涌上一种极其剧烈的、甚至带着生理性恶心的抗拒。
“他在撒谎……你们都在撒谎!”
她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动作像是一只濒死的野兽。
林砚没有躲,任由她一把抢过那卷羊皮纸。
伊莲娜死死盯着那几行字,手指疯狂地抓挠着纸面,仿佛要把那些字迹抠下来吃进肚子里:“不可能!哥哥是在雨夜里哭着求神明回应的!他恨风神!那支骨笛……那支骨笛就是证据!”
她指着地上那堆惨白的碎片,声音凄厉得变了调:“那是他留给我复仇的武器!那是他用恨意……”
“那不是武器。”
林砚突然开口,向前跨了一步。
他没有用任何说教的口吻,而是直接伸出手,扣住了伊莲娜冰冷得像尸体一样的手腕。
既然语言无法穿透千年的执念,那就让你亲眼看看。
体内那种特殊的灵魂频率被调动,林砚充当了一个极其粗暴的“导体”。
他将刚才在幻境中看到的一切,连同这张古卷纸张纤维里残留的情绪波动,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强行灌入了伊莲娜的大脑。
“看着。”林砚低喝一声,忍受着地脉能量过载带来的剧烈头痛。
伊莲娜的瞳孔瞬间涣散。
在那段被强行塞入的记忆视角里,那个雨夜并没有充满了仇恨的嘶吼。
她看到了“哥哥”艾德里安。
那个男人满身是血地靠在地窖的门板上,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小刀,正一点点在自己的小腿骨上雕刻着什么。
不是诅咒的符文。
而是一只只拙劣的、想要展翅飞翔的云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