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简单的沸腾。
在林砚的地脉视野中，脚下的土地不再是坚实的岩盘，而是一口加盖的高压锅。
原本呈现惰性的灰蓝色地下水脉，此刻因为大量“静默之尘”的混入，正在与地脉深处沉积的火元素残渣发生剧烈的置换反应。
那是炼金术中最基础，却也最致命的放热公式。
伊莲娜那个疯女人，她根本没想用毒气毒死谁，她是想利用蒙德城引以为傲的复杂排水系统，制造一场从地底爆发的蒸汽炸弹。
“琴！”
林砚猛地攥紧了琴的手腕，力道大得甚至在她的甲胄上勒出了白痕。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他语速极快地报出了一串坐标：“立刻调动所有人——不管是有神之眼的骑士还是冒险家，只要能使用冰元素或者水元素，全部去西侧的一号主排水口！快！”
琴没有问为什么。
在刚才的精神链接中，她已经习惯了将在这个男人的判断置于本能之上。
她转身向着身后的骑士团成员厉声下令，声音穿透了广场上的混乱。
与此同时，一只半透明的风色精灵突兀地在林砚肩头显形。
“如果你不想变成蒸笼里的螃蟹，最好跟紧我。”米拉的声音直接在林砚脑海中炸响，这位平日里只敢躲在酒瓶子里的风精灵，此刻因为空气中剧烈的元素紊乱而显得身形忽明忽暗，“我知道一条旧贵族留下的检修通道，那是唯一能绕过主管道压力的路径。”
林砚深吸一口气，肺部像是吸入了一口滚烫的沙砾。
他强压下那种生理性的眩晕，跟着那抹青色的流光冲向了广场边缘的一处废弃井口。
顺着锈迹斑斑的铁梯滑下的瞬间，一股夹杂着硫磺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是蒙德的血管，此刻却变成了流淌着岩浆的食道。
周围的石壁因为高温而渗出细密的水珠，每一滴落下都发出“嗤”的蒸发声。
林砚盯着地脉视野中那条红得发黑的曲线，大脑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疯狂地推演着临界点。
震动的频率在加快。
每隔三秒，墙壁就会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是扩容的水蒸气在冲击管道连接处的金属阀门。
“还有三分钟。”林砚的声音在防毒面巾下显得沉闷而冷硬，“按照这个升压速度，三分钟后，蒙德城中心区的地基会被顶飞至少五米高。”
前方的通道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黏腻的拖行声。
“左边那个口子堵不住了！该死，这蒸汽甚至能烫熟我的宝贝们！”
阿诺德灰头土脸地从一条岔路退了出来，手里还拽着几根粗大的牵引绳。
在他身后，三只硕大的冰史莱姆正在拼命蠕动，试图堵住一条正在喷射白色蒸汽的管道裂缝。
那些平日里只有被冒险家讨伐份儿的低级魔物，此刻却成了最好的工程材料。
“不够。”林砚仅仅扫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冰史莱姆的凝胶遇热虽然能膨胀封堵，但撑不过两分钟。阿诺德，把它们叠起来，用岩系重物压死，制造一个单向阀结构。”
驯养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林砚那双倒映着暗红流光的眸子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指挥着史莱姆按照那个奇怪的结构堆叠。
奇迹发生了，原本嘶嘶作响的泄露点，在冰层与压力的双重作用下，竟然真的止住了喷射。
林砚没有停留，他必须找到总阀。
通道越来越窄，空气稀薄得令人发指。
米拉的光芒已经黯淡得像是一只随时会熄灭的萤火虫，她在前方急促地转圈，指引着通往最深处的方向。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的通风井里传来了金属碰撞的脆响和熟悉的戏谑声。
“哦？想把最后一桶药剂顺着通风口倒下去？这可不行，这可是蒙德城的违建区域。”
那是凯亚的声音。
伴随着一阵冰凌破碎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了通风管道的隔层上。
深渊教团的后手被截断了。
但这还不够解决已经形成的高压。
林砚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最底层的控制室。
这里是旧贵族时期的遗物，巨大的黄铜齿轮和杠杆依然保持着千年前的狰狞模样，只是此刻，那个标示着压力的指针已经死死顶在了红区的尽头，玻璃表盘甚至已经被顶出了裂纹。
这里的高温已经让林砚产生了幻觉。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大片大片斑驳的光斑，那些光斑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像极了穿越前电脑死机时的乱码。
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在干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