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娜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着,想要找出哪怕一个逻辑漏洞来反驳。
但她找不到。
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凡人在绝境中咬牙求生的韧性,比任何神谕都更具说服力。
她眼中的狂热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与空洞。
她不再挣扎,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最终陷入了死一般的长久沉默。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卡尔文教授,此刻终于动了。
这位来自须弥的学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袍,神色肃穆地走到林砚面前。
他没有说话,而是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属于学者的最高礼节——那是对真理记录者的致敬。
“我收回之前的傲慢,林先生。”卡尔文从怀中掏出一枚泛着暗金色光泽的晶石信标,放在了林砚面前的桌上,“虽然我不赞同这种透支灵魂的记录方式,但我敬佩你直面真实的勇气。”
林砚垂眸扫了一眼。
那是一枚“地岩共鸣标”。
在前世的游戏里,这是开启璃月层岩巨渊深层勘探任务的关键道具。
而在现实的提瓦特,这是只有教令院高层与璃月七星才有资格持有的通行证。
“这东西能让你在越过璃沙郊时,避开千岩军的盘查,直接进入层岩巨渊的外围营地。”卡尔文推了推单片眼镜,语气复杂,“如果你真的打算去那里……或许这东西能帮你少走一些弯路。”
“多谢。”
林砚收起信标,没有多余的客套。
他的大脑因为刚才的过度消耗而持续钝痛,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充满了墨水味的地方。
简单的收拾后,林砚背起行囊,向琴点了点头算作告别。
就在他跨出图书馆大门,清晨的第一缕微风拂过脸颊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林砚。”
琴追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枚还带着体温的徽章。
那是一枚纯银打造的西风雄鹰纹章,周围镶嵌着一圈细碎的绿松石,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团长法尔伽临走前留下的荣誉骑士勋章。”琴将勋章递到林砚面前,眼神温柔而坚定,像是要将这一刻的情感也一并熔铸进金属里,“虽然仪式还没来得及补办,但在我心里,你早就是蒙德的一员了。还记得那天晚上吗?在风起地的大树下,我说过……”
林砚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冷的金属徽章。
沉甸甸的,雕工精细,狮牙与鹰翼的纹路清晰可辨。
可是……哪天晚上?
林砚看着琴那双充满希冀的灰紫色眼眸,大脑深处的某个区域疯狂地运转着,试图调取关于这枚勋章、关于那个“风起地之夜”的记忆档案。
逻辑告诉他,琴提到的这件事一定发生过,而且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甚至根据琴此刻微红的眼眶和语气推断,那应该是一段极其温馨、甚至带着某种承诺的回忆。
然而,无论他如何在那片漆黑的识海中搜寻,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就像是有人粗暴地从胶卷中剪掉了这一帧画面,只留下了断裂的切口。
这就是代价吗?
为了在书中铭刻那段“真实”的历史,他不小心把关联的私人记忆也一并当做燃料烧掉了?
林砚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瞬间攥住了他的咽喉。
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分毫,多年的写作习惯让他本能地戴上了那副“沉稳作家”的面具。
“当然记得。”
林砚接过勋章,嘴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那是我的荣幸,琴团长。”
他将勋章郑重地别在胸口,转身走向晨曦中的蒙德城门。
只是那枚紧贴着心脏的金属,冰冷得让人发抖。
林砚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绝望地试图重组那个所谓的“授勋仪式”——哪怕是编,他也得给自己编一个出来,否则这块胸口空荡荡的大洞,迟早会把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