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西风雄鹰纹章在他的掌心里咯出了一道红印,冷硬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钻进心底。
林砚的手指在狮牙的浮雕上无意识地摩挲,大脑皮层像是一块被过度擦写的黑板,只留下一片灰白的粉尘。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甚至连那个夜晚风起地特有的青草香气都无法调取。
那是一种比面对风魔龙时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空白。
他不动声色地将勋章塞进贴身的内袋,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在收藏一件普通的信物,借此避开了琴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眸。
“手续都在这里了。”
费尔南多从那堆仿佛要把人埋没的书山后绕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叠厚实的羊皮纸卷宗。
老人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双手托举着那些盖满了骑士团公章和图书管理员私印的文件,像是捧着某种圣遗物。
“这是通往璃月的特别通行证,还有几封给教令院驻璃月学者的引荐信。”费尔南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引起了周围几名正在抄录文献的须弥学者的注意,“另外,鉴于林砚先生对《蒙德新纪》做出的不可磨灭的贡献……”
老人停顿了一下,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郑重宣布:“西风骑士团图书馆,正式授予您‘永久荣誉顾问’的头衔。从今往后,除禁书区特定封印物外,您拥有查阅一切馆藏的权限。”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那几个须弥学者停下了手中的羽毛笔,错愕地交换着眼神。
在这个知识被严格分级的世界里,一个没有任何神之眼、仅仅依靠文字工作的“普通人”获得这种级别的权限,无异于一只史莱姆被允许进入炼金术的核心实验室。
林砚接过那叠沉甸甸的文件,嘴角扯动了一下。
如果是穿越之初,这无疑是他在提瓦特立足的最佳护身符。
但此刻,手里这份代表着荣耀与权力的纸张,重量却轻得像是一把枯草。
他用这东西换走了什么?
“路上小心。”琴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她正在帮林砚检查马鞍一侧的行囊扣锁。
晨曦透过高窗洒在她金色的马尾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柔光。
琴系好了最后一个绳结,直起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留恋:“其实,那晚我们在摘星崖躲避暴风雪的时候,我也想过……”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柔软的回忆,嘴角微微上扬:“那时候你说,只要云层散开,就算是在绝境里也能看见最亮的星星。后来云真的散了,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星空。”
林砚正在整理缰绳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摘星崖。暴风雪。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的记忆库里——或者说,在他刚刚那本耗尽心血写就的《新纪》里,那个夜晚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和足以冻僵血液的严寒。
哪里来的星星?
逻辑链条在这一刻发出了刺耳的断裂声。
是他为了追求史诗感而无意识地抹去了那段星光?
还是说,为了“铭刻”那段历史,他连同当时那份哪怕在绝境中也依然存在的美好与希望,都一并当作燃料烧掉了?
现在的他,只记得冷,却不记得光。
“……林砚?”琴察觉到了他的沉默,疑惑地偏过头。
“靴带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