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岩石眼眸并未因来客的疲惫而显露半分慈悲,反倒因为某种内在的壅塞而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躁郁。
当马蹄踏上碧水原边界湿润的木栈道时,空气中那种属于蒙德的、轻盈的草木清香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瞬间截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厚重、夹杂着湿咸与尘埃的岩土气息。
林砚勒紧缰绳,胯下的枣红马不安地喷着鼻息,前方的嘈杂声如同煮沸的开水,在这处原本应当肃穆的关隘前翻滚。
通往荻花洲的必经之路上,数块呈螺旋状扭曲的暗黄色岩晶拔地而起,它们不像是由地底自然生长而出,倒像是某种暴虐力量强行从地脉血管中挤出的血栓,将并不宽敞的栈道堵得严丝合缝。
十几支原本计划前往璃月港卸货的商队被堵在此处,货物积压的焦躁与骡马的嘶鸣混杂在一起,让这片狭窄的峡谷显得格外逼仄。
“见鬼的,千岩军的办事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跟西风骑士团那些只会喝酒的醉汉一样慢了?”
一个戴着夸张羽毛帽的商人正站在人群最前端,挥舞着手杖大声煽动着周围的情绪。
乌尔曼,那个在蒙德酒馆里兜售半真半假藏宝图的情报贩子,此刻正扮演着一位义愤填膺的受害者。
他那双总是滴溜乱转的眼珠扫过在那岩晶前束手无策的几名千岩军新兵,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大家伙儿,这破石头看着也没多硬!既然官爷们不动手,咱们自己来!早点砸开,大家的货才能早点变现!”
人群中响起了几声附和的呼喝。
在这种群体性的焦虑中,暴力往往被视作解开死结最快的剪刀。
护在林砚身侧的奥斯卡显然也被这种情绪感染。
这位年轻的西风骑士皱了皱眉,手掌按上了腰间的双手大剑柄。
对于习惯了用风元素清理路障的蒙德人来说,面前这几块石头不过是稍微顽固一点的障碍物。
“林先生,您稍退后,我来开路。”奥斯卡低声说着,剑刃出鞘半寸,淡青色的风元素在金属表面流转,发出嗡嗡的低鸣。
就在那抹青光即将暴涨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毫无征兆地按在了奥斯卡的护手甲上。
林砚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但手指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他的瞳孔在剧烈颤抖,那一瞬间,透过指尖传导进大脑的并非岩石的坚硬质感,而是一股正在岩晶内部疯狂对撞、尖啸的高频能量流。
那不是路障。
那是一颗心脏正在狂跳的炸弹。
“退回去。”
林砚的声音不高,却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带上了金属般的质感。
他死死盯着那几块看似静止的岩晶,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中的地脉感知网格正疯狂示警——那些岩晶内部的元素排列并不是稳固的晶格,而是处于一种临界崩塌状态的“湍流”。
只要受到外部哪怕一丝强力撞击,蕴含其中的岩元素就会瞬间失衡,引发一场小型的地壳共鸣爆炸。
奥斯卡愣了一下,虽然不明就里,但长期养成的服从本能让他立刻松开了剑柄,护着林砚向后退去。
然而乌尔曼那边已经有人举起了铁镐。
“住手!所有人退后三十尺!”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栈道上方炸响。
一名身披重甲、手持黑缨枪的千岩军教官从关隘高处跃下,沉重的战靴落地,震得木栈道发出一声哀鸣。
逢岩面沉如水,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正欲动手的商贩,枪尖一抖,在这群乌合之众面前划出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这里是璃月地界,任何未经许可的破坏行为,视同挑衅七星秩序。”逢岩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过头,视线在林砚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皱。
一个没有任何元素波动的普通人,脸色病态,脚步虚浮,唯独那双眼睛清醒得让人不适。
“刚才谁让退后的?”逢岩问的是奥斯卡,眼睛看的却是林砚。
“是我。”林砚强忍着脑海中因为地脉杂音而产生的眩晕感,向前迈了一步。
他没有理会逢岩审视甚至带着几分轻视的目光,而是抬手指了指那几块岩晶最不起眼的底部,“那是定向埋设的‘元素陷阱’。岩元素浓度已经超过了正常阈值的八倍,内部架构是‘回字纹’坍缩态。如果你刚才不拦着,那一镐头下去,在场至少一半人会被卷进重力湍流里压成肉泥。”
逢岩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负责石门防务的资深教官,他当然知道这些岩晶的诡异之处,所以才严令封锁等待专业术士。
但他没想到,一个路过的外乡文弱书生,竟然能一口报出只有岩影卫通过法器才能测出的精准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