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黑底金边的战靴踏在月海亭青石板路上的声音,有着某种刻板的韵律,就像璃月这座城市本身,精密、高效,不容许任何多余的喘息。
林砚跟在逢岩身后,每一次迈步都要调动全身酸痛的肌肉来对抗那股不断上涌的疲惫感。
从石门一路疾驰至此,海风中那股特有的咸湿味逐渐取代了岩石的尘土气,却没能吹散积压在他胸口的闷堵。
这里是璃月权力的心脏,空气里飘荡的不是花香,而是墨水、账册与陈年卷宗混合发酵出的肃杀味道。
“玉衡大人,人带到了。”
逢岩停在一扇雕花红木门前,并没有进去,只是侧身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后给了林砚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便如雕塑般守在了门外。
林砚推门而入。
宽大的办公厅内,数百只烛火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桌后,并没有那个令无数璃月商人闻风丧胆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掩埋在书山之后,正对着一张铺满半个桌面的舆图飞速批注的年轻女性。
紫色的双马尾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发梢随着她低头书写的动作微微颤动。
她甚至没有抬头,手中的笔尖在纸面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急促得像是一场暴雨。
“无神之眼,体征虚浮,除了那点小聪明的观察力,毫无元素波动。”
刻晴的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层岩巨渊挖出来的寒铁,她手中的笔猛地一顿,终于抬起头。
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经过无数次数据评估后得出的冰冷结论。
“这就是你要引荐的‘奇人’?逢岩是不是在石门吹了太久的风,把脑子也吹僵了?”
这句话是对着站在角落里的另一位女性说的。
百晓,那位总是抱着一叠文件的秘书,此刻正尴尬地推了推眼镜,显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充满火药味的评价。
林砚站在原地,并没有因为这番羞辱而动怒。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落在了刻晴手边那张被朱笔圈得密密麻麻的舆图上。
那是归离原的测绘图。
几个鲜红的圆圈标注在遗迹残骸的中心地带,旁边用娟秀却刚劲的字体写着“土地重测”与“地基深挖”的批示。
“如果是为了归离原的扩建计划,我建议您现在的笔最好停一停。”林砚开口了,嗓音有些因为缺水而导致的沙哑。
刻晴的眉梢挑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她放下笔,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那是一个极其典型的防御兼审视姿态。
“一个连千岩军编制都不是的外乡作家,在教我怎么规划璃月的土地?”
她伸出一只手,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别以为你在石门耍的那点小把戏能在这里通用。逢岩在报告里提到你身上带着那种诡异的信标——那是总务司明令禁止带入城内的层岩巨渊违禁品。如果不是看在你确实排除了路障的份上,现在跟你对话的就不是我,而是律法庭的审判官。”
“百晓。”刻晴转过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带他出去。没收信标,记录在案,二十四小时内驱逐出境。”
百晓应声上前:“林先生,请吧。”
林砚没有动。
那一瞬间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脑海深处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穿刺。
地脉的杂音在他的颅骨内回荡,让他眼前的景象出现了短暂的重影。
在这片重影中,那张归离原的舆图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死寂的墨线变成了流动的光带,而在那几个被刻晴标注为“适宜开发”的红圈下方,几团漆黑如墨的淤泥状能量正在缓缓蠕动,那是沉睡了千年的杀意。
“归离原原本是魔神战争时期的主战场之一,地脉流向呈‘断裂式’回旋。”
林砚强压着呕吐的冲动,向前迈了两步,无视了百晓阻拦的手势,直接走到长桌前,伸出苍白的手指按在了地图的左下角。
“您的计划书里,想要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点了三个位置,正是归离原遗迹群的几处低洼地,“进行深层地基挖掘,以疏通水利,对吗?”
刻晴的瞳孔微微收缩,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工程部的核心方案,除了几位高层,外人不可能知道具体的挖掘点位。
“这有什么问题?”她眯起眼睛。
“如果您这一铲子下去,挖出来的不会是地下水,而是高压状态下的元素湍流。”林砚盯着她的眼睛,语速平稳而笃定,“更致命的是,在这三个点位的地下三十米处,并不是岩层。”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闲置的毛笔,没有蘸墨,而是用笔杆的尾端在地图上圈出了另外五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归离原废墟中看似最荒凉、最安全的几个土丘。
“这里埋着五台沉眠状态的遗迹守卫,还有一台遗迹猎者。它们的核心并没有熄灭,而是处于‘休眠待机’状态,依靠地脉泄露的微量元素力维持机能。”
林砚扔下笔,笔杆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