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您的方案,一旦水利疏通导致地脉压力改变,这些东西会在三分钟内重启。在这个距离上,普通的千岩军小队根本来不及展开阵型,如果您坚持动工,我建议先准备好七十份抚恤金和足够多的棺材。”
死寂。
整个月海亭仿佛被抽干了空气。
百晓惊恐地捂住了嘴,眼神在林砚和刻晴之间来回游移。
刻晴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五个被林砚随手圈出来的位置。
作为实干派,她并非听不进谏言,但这个没有任何情报来源的外乡人,凭什么能说出如此精确到恐怖的细节?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刻晴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造谣干扰七星决策,罪加一等。”
“是不是造谣,派人拿着岩元素共鸣器去测一下就知道了。只需要把共鸣频率调到‘古代机关’的波段。”林砚迎着她的目光,虽然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坦然的死水,“我不介意在这里等。”
刻晴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那种眼神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拆解开来,看清里面的每一个齿轮。
“百晓。”
“在、在!”
“拿着我的手令,调一队千岩军,带上总务司最好的勘测员,立刻去归离原核实这五个点位。告诉他们,用最高精度的共鸣仪。”
刻晴重新坐回椅子上,视线却没有离开林砚分毫,“至于你,林砚先生。如果这五个点位下面只有土,我会让你知道,璃月的牢饭并不比蒙德的好吃。”
等待是一种漫长的酷刑。
墙上的挂钟每走一格,林砚脑子里的嗡鸣声就加重一分。
这不仅是因为他在透支前世关于游戏剧情的记忆库,更是因为随着他深入璃月,那种与地脉连接的感官变得越来越敏锐,也越来越不可控。
他坐在客座那张硬邦邦的红木太师椅上,右手死死扣住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纹里。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名贵的地毯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刻晴一直在处理公文,但林砚能感觉到,每隔几分钟,那道锐利的目光就会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他的全身。
三个小时。
当时针指向下午四点的时候,走廊外传来了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僵持。
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百晓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平日里那个端庄稳重的秘书此刻发髻散乱,裙摆上还沾着泥点,显然是一路狂奔回来的。
“玉……玉衡大人!”
百晓扶着门框,剧烈地喘息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勘测报告,纸张因为用力过猛而被捏得皱皱巴巴。
刻晴手中的笔终于放下了。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百晓颤抖的肩膀,看向那个依然坐在椅子上、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男人。
“念。”刻晴只说了一个字。
“勘测……勘测结果确认。”百晓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见到鬼神般的战栗,“在标记的五个点位下方,全部检测到高强度的金属反应和休眠核心的元素波动。波段吻合度……百分之百。”
她抬起头,看着林砚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招摇撞骗的神棍,而是在看某种无法理解的怪物。
“勘测队的岩影卫说,如果不是提前预警,按照原计划动工,一旦钻头触碰到那个深度的警戒线……”
百晓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后果。
刻晴沉默了。
她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走到林砚面前。
随着距离的拉近,林砚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霓裳花香气,混杂着某种清冷的金属味道。
之前的轻视与鄙夷已经从这位玉衡星的眼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深沉的审视。
那是猎人发现了某种极其危险却又极具价值的猎物时的眼神。
“你到底是谁?”
刻晴低头看着这个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的男人,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普通的游记作家,可看不穿埋在地下三十米的杀机。”
林砚刚想开口回应,心脏却在这一刻猛地漏跳了一拍。
并不是因为刻晴的逼问。
一种温热、躁动的触感突然从他的上衣内袋里传来,那是被他贴身收着的那枚层岩巨渊信标。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衣料之下,那枚原本死寂的黑色晶石,此刻正跟随着他心脏跳动的频率,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暗黄色的微光。
咚。咚。
那光芒的每一次明灭,都像是地底深处某个庞然大物在与他进行着无声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