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璃月港特有的咸腥与机油味,像是一块粗糙的砂纸,不停打磨着林砚那早已过载的神经末梢。
那根连接着“鸦”的红色感知线,最终没入了一座高耸入云的码头起重机顶端。
这是南码头最高的建筑,平时用来吊装至冬国商船的重型货柜,此刻在夜色下,它巨大的钢铁骨架宛如一只蛰伏的巨兽,将阴影投射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林砚停下脚步,肺部的灼烧感让他不得不扶着冰冷的钢柱大口喘息。
贯穿手掌的伤口虽然被临时包扎,但剧痛依然随着脉搏一下下地撞击着太阳穴。
“作为一只老鼠,你的生命力确实让人惊讶。”
那个幽灵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经过空气的传播,而是顺着钢铁的震动直接钻进了耳膜。
林砚抬头,在那二十米高的起重机横梁上,那只巨大的“乌鸦”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黑色的斗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那张面具后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不再是之前的困惑,而是一种猫戏弄濒死猎物时的残忍。
“不用看了,那女人的雷楔够不到这里。”鸦仿佛看穿了林砚的心思,手指间转动着一枚泛着诡异紫光的羽刃,“而且,你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你的肌肉在痉挛,你的视网膜开始充血,现在的你,连爬上梯子的力气都没有。”
林砚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鸦说得没错,凡人的躯体在承受了地脉冲击和失血后,确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结束了。”
鸦的手腕轻抖。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枚淬了深渊剧毒的羽刃撕裂夜空,带着令人绝望的啸叫声,直奔林砚的咽喉。
这一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狠。
躲不开。
无论是从生理机能还是物理距离来计算,这都是一个必死的结局。
但在林砚那双倒映着死亡锋芒的瞳孔深处,一抹早已在那枚信标爆炸时就开始沸腾的微光,此刻彻底炸裂开来。
地脉感知不仅仅是雷达,它还是记录者与这个世界交互的接口。
如果无法在空间上超越对手,那就从时间里偷取那一瞬间的“果”。
——【命运回响】。
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林砚感觉脑海深处的一块记忆拼图突然碎裂了。
那是一段关于蒙德的记忆。
羽球节闭幕式的那个夜晚,漫天的烟花将风起地照得如同白昼,微风拂过脸颊的触感,鼻尖萦绕的塞西莉亚花的香气,以及那个在喧嚣中凑近耳边、带着几分羞涩与坚定声音的温度……
这一切,在这一秒被彻底剥离、粉碎,化作了驱动“奇迹”的燃料。
代价已支付。
现实世界的时间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拉长。
那枚致命的羽刃在空气中划出的轨迹变得清晰可见,而林砚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脱离了沉重的肉壳,在一个不存在的时间维度里,提前完成了未来三秒的所有动作。
那不是速度的提升,那是因果的欺诈。
在鸦的视野里,林砚依然站在原地,眼神惊恐,甚至本能地抬起受伤的右手试图格挡。
羽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皮肉,穿透了喉咙。
但没有鲜血喷涌,没有痛苦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