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向后退了一步,那动作生硬得像是一块生锈的齿轮强行逆转,避开了刻晴伸出的手。
“别碰。”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砾。
并不是拒绝好意,而是那只藏入袖中的右手此刻正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焦枯状,指尖还在不由自主地抽搐——那是过度透支“未来”后的反噬,一种连同神经末梢一起被烧毁的剧痛。
如果让这位玉衡星察觉到他此刻实际上是个连提笔都困难的废人,刚刚建立起的“高深莫测”的盟友形象就会立刻崩塌。
刻晴的手僵在半空,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是个聪明人,懂得尊重每个人哪怕是无谓的自尊。
林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脑海中那块惨白的记忆缺口移开,投向地面。
那里,原本属于“鸦”的一片衣角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没有血迹,那块黑色的布料在接触到岩元素充盈的地面后,迅速褪色、干裂,最终化作了一摊毫无生气的灰白沙砾,被海风一吹,散入尘埃。
这不仅是死亡,这是抹除。深渊的手段,永远这么干净得让人恶心。
“封锁现场!除了七星要员,任何人不得进出!”
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击碎了码头短暂的死寂。
一队面容肃穆的千岩军迅速拉开了警戒线,将这片刚刚经历过爆炸的废墟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总务司制服的女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铜皮记档簿。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方框眼镜,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现场,最后定格在林砚身上。
“千岩军,例行公事。”女子走到林砚面前,语气冰冷得没有任何起伏,她胸前的铭牌上刻着“档案司主簿·苏妧”的字样,“非法入境,破坏港口设施,并在闹市区引发元素爆炸。这位先生,根据璃月律法,我有权将你带回总务司进行收容审查。”
刻晴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苏妧却抢先一步举起了手中的令牌:“玉衡星大人,这是天权星刚刚签发的《紧急事态管控令》。对于身份不明且具有高危破坏力的外来人员,即便是七星,在未通过背景审查前也不能私自担保。”
这是在夺权,或者是某种程度上的施压。
林砚的瞳孔微微收缩,看来凝光那个女人对于今晚发生的“不受控因素”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用完好的左手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那一叠带着体温的纸张。
那是他在蒙德修养期间,凭借记忆默写出的《风之纪》残卷,原本是为了以后和骑士团做交易的筹码。
“我是来自蒙德的记录者,并非破坏者。”林砚将那叠纸张递了过去,尽可能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稳,“这是受西风骑士团代理团长琴的委托,拟定送往璃月万文集舍的文化通商草案。刚才的爆炸,是为了阻止深渊教团对这一重要文件的抢夺。”
苏妧接过纸张,仅仅翻阅了两页,便啪的一声合上。
“文字优美,考据详实。”她面无表情地评价道,随后话锋一转,“但这就只是一堆废纸。上面没有西风骑士团的公章,更没有岩王帝君认可的契约朱印。在璃月,没有契约背书的承诺,一文不值。”
“他……他是好人!”
警戒线外,一个浑身沾满煤灰的瘦小身影突然冲了出来。
是那个叫阿磐的码头苦力,他此时双腿还在打颤,却涨红了脸喊道:“俺看见了!如果不是这位先生把那大家伙踢进海里,刚才那个怪人的刀子就要杀人了!起重机也是为了救俺们才……”
“够了。”苏妧冷冷地打断了他,目光审视地看向阿磐,“他在爆炸中心存活,且没有任何元素力波动。根据过往案例,这种人通常擅长使用致幻类的炼金药剂或精神诱导。你所看到的‘英雄救美’,很可能只是为了掩盖罪行的障眼法。”
阿磐被她严厉的眼神吓得缩了回去,周围原本有些动摇的围观群众,此刻看向林砚的眼神又重新充满了怀疑。
好一个“精神诱导”。这就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