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海亭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被推开时，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巨兽叹息的闷响。
厅内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几位总务司干事瞬间噤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苏妧怀中那本格外厚重的文书上。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新研墨汁混合的味道，这种气味在林砚的记忆里通常只代表一件事——权力的更迭与博弈。
苏妧没有理会周围诧异的视线，她径直走到那张象征着璃月最高行政指令的长案前，将手中的文书重重拍下。
“奉天权星口谕，鉴于今夜港口地脉波值异常，且层岩巨渊外围出现不可控的元素乱流。”苏妧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即刻起，启动‘岩王帝君治安备忘录’第四款，封锁通往层岩巨渊的所有商业矿道与私家探井。违令者，按谋逆论处。”
那枚鲜红的“七星议事印”在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光泽，如同一直竖立的瞳孔，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就在这死寂之时，一阵不合时宜的笃笃声从侧门传来。
那是硬木手杖敲击金砖地面的声音，节奏迟缓，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间隙上。
“苏主簿真是雷厉风行。”
一个穿着素麻长衫的中年男人缓缓走出阴影。
他走得很慢，左腿有着明显的残疾，每走一步都要以此带动整个身体的重量。
他的面容清癯，蓄着长须，看起来像是个落魄的私塾先生，唯独那双眼睛，在看似浑浊的表象下藏着钩子。
洛云舟。
林砚站在刻晴身侧半步的位置，借着阴影掩饰自己越发急促的呼吸。
他感觉到身边的刻晴在看到此人的瞬间，原本自然垂落的手指猛地收紧。
“封矿？说得轻巧。”洛云舟停在长案的另一端，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早已泛黄的桑皮纸，慢条斯理地展开，“只是不知这一纸封令下去，那些以此为生的矿工一家老小，明天的米粮从何而来？”
他将那卷纸向前一推，语气悲天悯人，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刻晴：“玉衡星大人，这是采矿协会三百二十一名资深矿头的联名血书。他们指控您为了所谓的‘地脉数据’，无视矿区安全隐患，强行推进深层爆破，这才导致了今晚的动荡。如今出了事，您不想着安抚，反而要砸了大家的饭碗？”
这是一把软刀子，刀刀见血，直指刻晴的执政根基。
刻晴的脸色骤然一冷，她刚要上前辩驳，林砚却不动声色地迈出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这就是那份‘陈情书’？”林砚的声音有些虚浮，但字句清晰。
他的视线落在案上那卷桑皮纸上。
在常人眼中，这或许只是一份写满了名字和按着鲜红手印的请愿书。
但在林砚此时高度敏感、甚至有些病态的感知视野里，那卷纸正在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不是墨臭，而是一种干燥的、阴冷的灰烬味。
就像是……某种早已死去的东西，被强行注入了一口虚假的气。
纸面上的每一个名字周围，都萦绕着极为细微的岩元素残留，这些残留并非来自不同的个体，而是呈现出一种惊人的一致性与韵律感。
“你是何人？”洛云舟眯起眼，目光在林砚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
“一个略懂笔迹鉴定的记录者。”
林砚没有多言，他强忍着整条右臂传来的那种仿佛被蚁群啃噬的幻痛，再次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