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跑得很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与月海亭这肃穆之地格格不入。
那是老石,他在吃虎岩经营茶摊多年,平日里哪怕是听说岩王爷给哪家托梦了都能笑呵呵地慢慢倒茶,此刻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衫上却沾染着星星点点的泥污,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出了……出大事了。”
老石顾不得擦汗,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汗水浸透的信笺,上面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暗红血迹,“刚收到的飞鸽传书,就在半炷香前,轻策庄通往港口的‘一线天’峡谷突然发生岩层隆起,整条官道被彻底截断。随行的两支商队连人带货都被堵在了里面,据逃出来的伙计说,地底下像是……像是有人在打雷。”
大厅内瞬间死寂。
刻晴猛地转头看向瘫坐在圈椅里的林砚。
林砚没有说话,只是疲惫地垂下眼帘,用那只尚且完好的左手轻轻摩挲着紫檀木扶手。
这种无声的默认,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三分钟前,当所有人都在关注那份伪造的血书时,只有这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在剧痛中听到了几十里外地脉震颤的预警。
“调虎离山。”百晓的声音有些发紧,她迅速反应过来,转身从身后的档案柜中抽出一卷巨大的羊皮纸,“玉衡星大人,这是总务司半个月前刚完成的层岩巨渊外围测绘图,如果轻策庄的路被堵死,那洛云舟的目标只能是……”
羊皮纸在长案上哗啦一声铺开。
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矿道标注如同复杂的血管网络,红色的朱砂圈出了几处重点封锁区。
林砚强撑着身子,在苏妧的搀扶下挪到案前。
他的视线在图纸上扫过,仅仅一瞥,眉心便微微蹙起。
“这张图不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百晓一愣,下意识反驳:“不可能,这是勘探队用了三台最新的‘归终机’测绘出来的,连地下三十米的岩层密度都……”
“归终机能测出岩石的厚度,测不出‘气’的流向。”林砚打断了她,伸出左手,指尖悬停在图纸南侧一条标注为绿色‘安全区’的废弃矿道上方,“这里,是地脉回响的死角。”
在常人的逻辑里,没有元素波动的地方就是安全的。
但在林砚眼中,那片死寂的区域就像是河流中的回水湾,看似平静,实则沉积了千百年来所有的淤泥与秽物。
“给我一支笔。”
林砚伸出手。苏妧连忙递上一支用来勾勒地形的炭笔。
林砚深吸一口气,试图在脑海中调取关于地脉走势的参照系。
他习惯性地想要对比蒙德风龙废墟的地形结构,以此来推演这种死角可能存在的地下空洞。
然而,就在他的思维触角探向记忆深处那片名为“蒙德”的区域时,大脑却像是突然踩空了一脚。
嗡——
一阵强烈的、毫无征兆的眩晕感瞬间击穿了他的天灵盖。
原本清晰的记忆画面出现了大面积的马赛克般的剥落,风龙废墟的高塔、低语森林的风声、甚至那个吟游诗人拨动琴弦的旋律,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粗暴地擦除他穿越带来的“全知”存档。
这是代价。
透支地脉感知,不仅是在消耗身体,更是在磨损灵魂与这个世界的兼容性。
“林砚?”
刻晴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