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钝刀割面,呼啸声在耳畔拉扯成尖锐的哨音。
为了赶在天亮前截住洛云舟,刻晴征用了两匹同样流淌着部分魔物血统的须弥混血马,这种畜生耐力极佳,跑起来却并不平稳。
每一次马蹄踏碎碎石的颠簸,都会顺着脊椎传导上来,震得林砚那只石化的右手像截挂在身上的枯木般晃荡。
他不得不用左手死死攥住刻晴腰间的衣料,身体前倾,将重心压在马背的起伏节奏上。
那不仅仅是为了不掉下去,更是为了掩饰自己正在不断流失的体温。
前面那个身影脊背挺得笔直,发丝在风中狂乱飞舞,带着一股淡淡的霓裳花香和电离后的臭氧味。
“前面就是石门地界了。”刻晴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穿过那片野竹林,就是通往轻策庄的必经隘口。”
林砚勉强抬起眼皮。
月光下的竹林呈现出一种惨淡的灰蓝色,疏影横斜,像无数只从地底伸出的干枯鬼手。
就在马匹即将冲入那片阴影的瞬间,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停!”
他用仅剩知觉的左手猛地拽了一下刻晴的腰带。
这一声吼几乎耗尽了他肺里积攒的氧气,但刻晴的反应更快,她在听到的瞬间便双腿夹紧马腹,勒缰急停。
混血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铁掌在坚硬的岩石路面上擦出一串火星。
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太安静了。
这里是石门湿地,盛产琉璃袋与绝云椒椒,水汽丰沛,往常即便是深夜,也该充斥着红尾泽蛙的鼓噪和萤火虫翅膀震动的嗡鸣。
但此刻,林砚的耳膜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音棉。
没有蛙鸣,没有虫唱,甚至连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怎么回事?”刻晴警惕地按住了剑柄,雷楔在她掌心隐隐浮现。
“这里的元素力……被抽干了。”林砚喘息着,视线扫过路边一株原本应该在夜间发光的甜甜花。
那花朵此刻萎靡地垂着头,花瓣呈现出一种脱水般的灰败色泽,那是环境中火元素与水元素被暴力剥离后的坏死征兆,“哪怕是深渊法师举行仪式,也不可能把地脉抽得这么干净。”
哒、哒、哒。
一阵轻缓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突兀地从竹林深处的迷雾中传来。
那声音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间隙上。
迷雾翻涌,一把绘着层岩叠嶂图的油纸伞率先破开了白障。
伞下,洛云舟一身素净的长衫,甚至连袖口的墨迹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没有带任何护卫,就这么撑着伞,独自站在官道的正中央,像是个等着老友赴约的雅士。
“玉衡星大人果然雷厉风行。”洛云舟微微抬起伞沿,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亢奋的眼睛,目光越过刻晴,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落在林砚那只灰败的右手上,“还有这位……林先生。以凡人之躯窥探地脉,滋味如何?”
“你在水里下毒,又在墨里掺砂,现在又在这里摆空城计。”刻晴冷冷地盯着他,匣里龙吟已然出鞘半寸,“洛云舟,你到底想证明什么?证明你可以为了那点私欲,把整个璃月港拖下水?”
“私欲?”
洛云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摇了摇头。
他伸手接住一片从空中飘落的枯叶,看着它在掌心因为失去元素支撑而瞬间粉碎成灰。
“不,我在帮您啊,刻晴大人。您不是一直主张‘人治’吗?您不是觉得,离开了帝君的护佑,璃月依然能运转自如吗?”洛云舟吹散了掌心的灰烬,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我只是把这个过程加速了一点。看,没有了岩王爷的神力镇压,这片岩层甚至连最基本的稳定都维持不住。所谓的‘繁华’,不过是建在沙堆上的城堡。”
“一派胡言!”
后方赶来的千岩军小队终于冲破了迷雾。
两名军士押解着一个浑身颤抖的精瘦汉子冲到了阵前。
那是阿磐,码头上那个最不起眼的苦力。
此时他双手被反剪,脸上涕泪横流,一见到洛云舟就像见到了鬼一样往后缩,若不是千岩军架着,恐怕早就瘫软在地。
“说!”领队的千岩军教头厉声喝道。
“是……是他!”阿磐哆哆嗦嗦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色粉末,“洛老板……不,洛云舟让我们在矿坑的承重柱下面涂那种红泥……他说那是防潮漆,但我认得那个味儿!那是‘引元素剂’!只要涂了那东西,地脉里的岩元素就会发疯一样往柱子里钻,直到把石头撑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