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灰白像是一滴滴入清水的浓墨,在他脑海中迅速晕染开来,不仅吞噬了岩神的五官,甚至连神像手中托举的那枚标志性的方块都变得影影绰绰。
冷汗顺着林砚的下颌线滑入衣领。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死死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绕过视觉记忆的盲区,强行调动身体里那股像雷达般的地脉感知力。
既然看不清,那就去“听”。
在他的感知视野里,周遭的世界褪去了色彩,只剩下线条与震动。
他竭力捕捉空气中游离的岩元素,试图通过它们在历史中留下的冲刷痕迹,来反向勾勒那尊神像的原本面貌。
然而,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就像是用手触摸一块在深海里浸泡了千年的墓碑,滑腻、沉重,且没有任何温度。
“怎么了?”刻晴的声音将他从濒临溺水的窒息感中拽了出来。
林砚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无法聚焦。
他看到刻晴正一手勒住缰绳,一手按在月海亭那扇朱红色的侧门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没什么,只是有点眼花。”林砚咽下喉咙里泛起的铁锈味,将那份关于记忆崩塌的恐惧深埋心底,“走,去档案室。”
两人穿过寂静的回廊,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
月海亭内部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甚至连值夜的千岩军巡逻路线都严丝合缝,但这种秩序井然反而透着一种诡异。
推开位于地下一层的机要档案室大门,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
并没有想象中被翻箱倒柜的凌乱。
所有的卷宗都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只有位于最深处、那是原本用来存放“璃月港口契约原件”的紫檀木柜,此刻正敞开着一道黑黝黝的缝隙。
刻晴几步冲上前,手指在那黑洞洞的暗格里摸索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空的。
“该死,他们动作太快了。”刻晴咬着牙,从暗格的边缘捏起一枚滚落在角落的印章。
那是一枚寿山石雕刻的私章,底部沾着未干的朱红印泥,在那暗格的衬布上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莫”字。
“莫言……”刻晴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黄金屋的账房总管?他在总务司干了二十年,哪怕是帝君遇刺时他都在死守账本,怎么可能是他?”
“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当他以为自己看到了某种‘真相’的时候。”林砚撑着门框,目光却并没有落在那枚印章上,而是死死盯着暗格下方的地板缝隙。
在他的感知中,那里残留着一种令他作呕的气息。
那不是元素力,也不是深渊法师那种狂躁的混乱能量,而是一种更加粘稠、阴冷,仿佛是从世界腐烂的伤口里流出的脓血般的物质。
他蹲下身,忍着右臂传来的僵硬感,用左手食指在缝隙处轻轻抹了一下。
指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刺痛,像是有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微虫想要钻进他的皮肤。
“这不只是背叛。”林砚甩了甩手,那股粘稠的触感如附骨之疽,“这里有‘黑泥’的味道。莫言恐怕不是自愿的,或者说,他的心智已经被洛云舟用某种东西污染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档案室的死寂。
青黛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份刚刚截获的出入库记录:“玉衡星大人!查到了!半个小时前,莫言以‘资产例行核算’的名义,动用了总务司的一级调令,征用了三辆千岩军的重型押运车。”
“他要去哪?”刻晴猛地转身。
“没走远。”青黛喘着粗气,指着窗外那个在夜色中如巨兽般蛰伏的金色轮廓,“他带着所有的核心档案,去了黄金屋。而且……并没有向七星议会报备。”
所谓的核算,不过是物理销毁前的最后一次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