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要修得够暗,够诡,让对面的敌人迷迷糊糊走过来。
然后,桥塌。
他把掌心那缕光屑攥碎。
继续俯身,投入下一座法阵。
青木界,古战场废墟百里外。
夜色浓稠如墨。
金煌独立于一处废弃哨塔的残骸顶端,遥望北方。
那里,百里之外,便是古战场废墟的核心区。千万年前,青帝与某位不知名敌手的最后一战之地,如今只剩龟裂的大地、风化的骸骨,以及一道至今仍在缓慢渗血的天地裂痕。
仙宗残部退守此处已七日。
七日来,他未曾合眼。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宗内如何?”
来人是他自幼一同修行的师妹,如今掌仙宗典籍阁,是少数在这场浩劫后仍愿与他并肩的旧人。
师妹沉默片刻,声音低哑:
“传统派七位长老联名上书,要求切断与深渊的一切联系,包括……放弃宗主。”
“若宗主归来,当以叛徒论处,废去修为,囚于镇魔渊。”
“深渊派四位护法连夜加固了宗主的闭关密室,在门外刻了血祭召唤阵。他们说,宗主未死,便永远是宗主。”
“两边都在等你表态。”
金煌没有答话。
他依然望着北方。
那里,古战场废墟深处那道天地裂痕,今夜似乎比昨夜更宽了一寸。
师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在看什么?”
金煌终于开口。
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看祂的伤口,是否还在流血。”
师妹怔住。
金煌缓缓道:“青帝被钉杀于此。他的血浸透了这片土地,千万年不干。每一年,裂痕扩张一寸;每一年,流出的血少一滴。”
“等到哪一年,裂痕不再扩张,血不再流出——”
他顿了顿。
“青帝,就彻底死了。”
师妹沉默。
良久,她轻声道:
“那周问……也在等这一天吗?”
金煌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那里,一道极淡的、暗红色的纹路,正沿着掌纹缓缓蔓延。
那是三日前,他独自潜入宗主闭关密室时,在焚天上人遗落的残破蒲团下,找到的一枚碎片。
深渊契约·残片。
宗主与领主签订血契时,曾割破指尖,滴血为誓。
那一滴血,化作碎片,烙入蒲团纤维。
金煌将碎片握在掌心,感应到了其中残存的、濒临崩溃的意志。
那不是宗主的命令。
那是一个垂死老人,在意识消散前,于血契边缘刻下的最后一道私密印记。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坐标。
指向深渊第七领主领地边缘,某处连领主都尚未察觉的、极其隐秘的空间褶皱。
金煌合拢手掌。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甚至没有告诉师妹。
他只是将这坐标深深刻入神魂,然后继续站在这里,望着北方,等待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否该期待的结局。
“那封信……”师妹忽然道,“周问给你的信。”
金煌的脊背,微微一僵。
“‘朕等你师尊从深渊爬回来,带着他的界钥爬回来,朕再斩他一次。’”
师妹轻声复述。
“你信吗?”
金煌沉默。
良久。
“信不信不重要。”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重要的是,师尊他……真的会爬回来。”
“哪怕只剩一缕残魂,哪怕肉身已被深渊同化九成,哪怕爬回来的已不是人,是魔,是鬼,是一滩只会吞噬的烂肉——”
“他会爬回来。”
“因为他是焚天上人。”
“他还没咽气,就绝不会把界钥交给任何人。”
师妹低下头。
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宗主,率仙宗精锐远征赤炎界地心,亲手从火神遗骸中剥离出那枚灼热如烈日的界钥。
那时他站在烬灭火山口,周身金焰升腾,对身后众弟子说:
“此钥在手,仙宗当为七界之尊。”
而今。
钥在,人已非。
金煌终于收回望向北方的目光。
他转身,步下哨塔残骸。
“传我令。”
“传统派与深渊派的争执,暂且搁置。”
“仙宗残部,收缩防线,不得主动挑衅大周。”
“另——”
他顿了顿。
“将那套加密传讯阵的权限,提至最高等级。”
“我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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