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战场废墟,金煌独自立于哨塔残骸顶端。
掌心,那枚从宗主蒲团下找到的深渊契约残片,正在夜色中微微发烫。
他垂眸。
看着那道沿着掌纹缓慢蔓延的暗红色纹路。
三日前,纹路还只到手心。
今夜,已蔓延至手腕。
他没有害怕。
甚至没有试图压制。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这道烙印,如同望着一条注定要渡的河。
然后,传讯阵亮了。
不是仙宗的淡青光芒。
是一道庄重、威严、隐隐流动着金色龙气的——
国书。
他沉默良久。
然后,抬手。
轻轻点开。
周问的声音,从传讯阵中传来。
不是帝王对败军之将的居高临下。
不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施舍。
只是平静的、平等的、如同邀约邻邦共御外侮的——
寻常口吻。
“金宗主。”
“三日后,皇城凌烟阁。”
“朕备茶。”
“你来吗?”
传讯阵光芒熄灭。
金煌站在哨塔顶端,望着那封已读完、却仍未从掌心收起的国书。
夜风掠过废墟,卷起千万年的尘埃。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自己还是仙宗一名筑基期小弟子时,第一次随师尊出征。
那一战,仙宗大胜。
师尊站在赤炎界烬灭火山口,周身金焰升腾,意气风发。
回头对他和众师兄弟说:
“待仙宗执掌七界,为师带你们去真墟看看。”
“那里,藏着这诸天万界——最大的秘密。”
金煌闭上眼。
那声音,已三百年不曾响起。
今夜,却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睁开眼。
掌中,那封国书静静悬浮。
他抬手。
在那道已蔓延至手腕的暗红纹路旁,轻轻刻下一行字:
【三日后,凌烟阁。】
【金煌,赴约。】
幽冥界,九幽深处,帝君立于轮回井畔。
周身因果线,又断裂了七根。
他已感觉不到痛。
他只是望着井中那亿万魂灵沉浮往复的轮回倒影,静静地,等待。
然后,传讯阵亮了。
他没有立刻点开。
他只是望着那道金色龙气缭绕的讯息,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井边一块风化了千万年的冥石,终于承受不住岁月侵蚀,无声碎裂。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由纯粹死气凝聚、如今已边缘模糊、近乎溃散的手掌。
然后,他点开传讯。
周问的声音,平静传来。
“帝君。”
“三日后,皇城凌烟阁。”
“朕与金煌会面。”
“你……来吗?”
帝君没有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