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被偷走了,但光景还得过。
马如龙带着士兵在城里搜查了三天,没找到贼,没找到孩子,搜刮来许多钱便偃旗息鼓,再无消息。
李家没敢再催。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再催下去,恐怕孩子找不到,这点家当也要折腾完。
老窑主心里难过,整天闷坐着晒太阳,不出去喝酒,不出去下棋,就这样闷坐着。
李承宗和妻子张氏看在眼里,很担心,害怕父亲憋出病,不敢唉声叹气,还得强颜欢笑。
李继盛是个明白人,不想太为难儿子他们,又开始上街了,但还是不喝酒,不下棋,只坐在旁边看别人下。有时,下棋的人都走了,这个看场的还坐着,只好慢慢腾腾往家里走。
唉,土埋脖子的人了,还会遇到这样的难畅事!
李承宗开始带着窑工下沟挖瓷土,为明年的生产做准备。
李承宗不说话,只是闷头干活,身体劳累的时候,心似乎会麻木。
今年烧出来的瓷器还没有卖完,李承业决定年前再走一回西口。
不过,李承业此次赶牲灵走西口,不去内蒙,而是河套,用瓷器换粮食,重点是麦子。
边城瓷器走河套,多少年形成习惯,不讲价,不卖钱,只换粮食。一件瓷器,装满麦子,就是价格。回来时,骡队驮的是一驮一驮的麦子,香气四溢。
李承业雇来五个脚夫,赶着十八头骡子,浩浩荡荡从边城出发。骡驮子上不仅驮瓷器,还要驮小米洋芋,作为路上的伙食。有时还要驮牲口草料。
为了省钱,一路住的都是茅草店,借锅做饭,只付柴火钱。当然,歇店钱另算。
骡队的装束,是赶牲灵客的体面。
骡子的缰绳笼头都是皮质的,额头上系一面小圆镜,闪着亮光。脖子上戴着大串铃,一路嘶啷啷地响,威风不说,还浪漫。
牲口的驮子重,一天只能走五六十里,太阳落山前住店。
走了两天,住在柠条畔,茅草店老板姓朱,有一个女儿,刚满十八岁,漂亮得像仙姑,名字也好听,叫铃铛,在这一条路上很有名气。赶牲灵的客人都喜欢住这里,虽然沾不上光,能看上一眼,心里也舒坦。所以,生意很红火。
李承业是这里的常客,其他人住大铺,他住单间。他是老板,舍得花钱。
虽然很累,但李承业睡不着,直到半夜,门轻轻被推开,铃铛只穿着小衣,披一件羊皮袄,一身寒气地钻进被窝。
三四个月没有见面,铃铛像一团火,熊熊燃烧。
屋子里春风骀荡,激流奔涌,娇莺啼月,露湿娇蕊,演绎成销魂蚀骨的乐曲……
房门被推开,朱老板一手提着马灯,一手提着菜刀,走进来。
李承业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铃铛紧紧搂着他,反倒平静地说:“我不怕,死,我也要死在你怀里!”
朱老板冷冷地说:“李承业,铃铛她怀上了,我给你两条路,要么带她走,要么你死!”
铃铛说:“他死,我也死!”
李承业拍拍铃铛的脊背,轻轻推开她,开始穿衣服。他不能这个样子和朱老板说话,这不尊重别人,也不尊重自己。
李承业穿好衣服,给铃铛掩掩被角,说:“我愿意带走铃铛,第一次见到铃铛,我就喜欢她。只是我家里已有妻室,怕不能明媒正娶,我担心铃铛受不了委屈!”
铃铛流着眼泪,握住李承业的手。
朱老板叹着气说:“唉,自古女大不中留,都这样了,还明媒正娶个啥!”说完转身离开。
铃铛坐起身,吊在李承业的脖子上,动情地说:“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