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两点五十分。
我站在星耀大厦楼下，抬头看着那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像个巨大的、竖起来的棺材。
王哥站在我旁边，不停地擦汗。
“林羽，你真要签？”他压低声音，“我找的那个律师……水平有限，刚才路上跟我说，这种大集团的合同，条款里全是坑，他可能看不全。”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扇旋转门。
看着里面来来往往、西装革履的人影。
像看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走吧。”我说。
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
顶层。
会议室。
长桌的一边坐着顾倾城，还有两个男人。
左边那个五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面前摆着一摞文件，表情严肃得像法官——法务总监。
右边那个年轻些，三十出头，穿着定制西装，手腕上是块我不认识但一看就很贵的表——战略投资总监。
而我们这边。
只有我。
和王哥临时拉来的那个律师——一个看起来比我还紧张的中年男人，姓周，一直在翻他的旧公文包，纸张哗啦哗啦响。
顾倾城抬了抬眼。
“坐。”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沉了沉。
我拉开椅子坐下。
周律师手忙脚乱地坐到我旁边，从包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合同草案——是我们自己准备的，薄薄三页纸。
而对面。
法务总监推过来一份文件。
厚度至少五厘米。
“林先生，这是星耀拟定的战略合作协议草案。”他声音平直，像在念判决书，“请过目。重点条款已经标黄。”
我翻开。
第一页。
第二条。
【合作模式：星耀集团以资金、资源入股林羽个人工作室，占股49%。】
我抬眼：“49%？”
顾倾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
“有问题？”
“我要控股权。”我说。
投资总监笑了——那种很礼貌、但眼睛里没有笑意的笑。
“林先生，星耀投入的不仅是钱，还有整个集团的渠道、人脉、公关资源。49%已经是基于你目前商业价值的……最大诚意。”
他顿了顿。
“毕竟，你还没有一部真正意义上‘独立扛票房’的作品。”
我手指紧了紧。
翻到下一页。
标黄的条款跳出来：
【补充条款3.7：对于工作室任何单项目预算超过1000万元的影视制作、广告合作、演唱会等，星耀拥有一票否决权。】
【补充条款5.2：林羽个人形象代言及商业活动，须优先对接星耀系品牌资源。分成比例按行业标准的60%执行。】
【补充条款9.1：合约有效期十年。若林羽方单方面解约，需支付违约金两亿元。】
我盯着那行字。
“一票否决权。”
“60%分成。”
“十年。两亿。”
我一字一句念出来，然后抬头看着顾倾城。
“顾总，这是合作，还是卖身？”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顾倾城没说话。
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
“林先生，这些条款都是基于风险评估设定的。你目前的职业稳定性存疑，过去三个月有两次较大舆论风波，商业价值波动幅度超过行业平均值40%。星耀需要一定的控制权来保障投资安全。”
他说得有理有据。
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我的所有弱点。
王哥在旁边急得直瞪眼，周律师额头冒汗，小声说：“这、这否决权范围太大了……还有分成比例，这比新人约还低……”
我没理他。
只是看着顾倾城。
“顾总，这也是你的意思？”
顾倾城终于动了动。
她伸手，把合同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指尖轻轻点在那条“一票否决权”上。
“林羽，你知道一部投资过千万的戏，如果扑了，要亏多少钱吗？”
“知道。”
“你知道一个代言如果选错了品牌，会对艺人形象造成多大损害吗？”
“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她抬起眼，目光像冰锥，“以你现在的团队水平，根本驾驭不了这种规模的项目。”
她翻开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是数据表。
密密麻麻的数字，曲线图，柱状图。
“这是你过去三年所有作品的投入产出比。”她手指划过其中一行，“《时光》是你口碑最好的作品，但制作成本680万，最终票房只有2100万，扣除院线分成、宣发费用，净利润不到300万。”
她又指向另一行。
“而你在《夏日未央》的片酬是单集50万，二十集总共1000万。制作方在你身上的成本回报率已经跌破安全线。”
她合上文件。
“所以，预算否决权不是限制你，是保护你。”她声音平静，却每个字都像砸在桌上，“至于分成比例——林羽，你现在身上没有一个像样的代言。60%是低，但如果连一个代言都接不到，100%也是零。”
我看着她。
看着那张精致到毫无破绽的脸。
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
重得像要撞碎肋骨。
-
闭眼。
【意淫场启动·微弱连接】
【目标：顾倾城】
【情绪碎片捕捉……】
这一次，她的思绪清晰、冰冷、有条不紊：
“他在紧张……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计算。”
“果然不是普通艺人。这种时候还在观察我的微表情。”
“谈判节奏不能乱。再逼一步，看他会不会露出破绽。”
“星耀娱乐板块需要突破……他如果能稳定输出内容，或许是个切入点。”
“但风险太高。必须把控制权握在手里。”
我切断连接。
睁开眼睛。
手心全是汗。
顾倾城比赵雨柔难读得多——她的情绪像是被封装在钢化玻璃后面，清晰可见，却无法触碰。
而且就这么几秒钟，系统提示能量消耗了200点。
贵得离谱。
“林先生，考虑得怎么样？”法务总监开口，语气里已经带上一丝不耐烦，“我们的时间也很宝贵。”
我深吸一口气。
“一票否决权的门槛，提高到3000万。”
“分成比例，至少70%。”
“合约期限，五年。违约金，5000万。”
我一口气说完。
对面三个人都看着我。
投资总监笑了：“林先生，你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我说，“如果星耀只是想找一个听话的傀儡，那没必要找我。你们看中的，不就是我能‘创造意外’的能力吗？”
顾倾城没笑。
她盯着我，眼神深得像井。
“说下去。”
“《时光》的票房是不高，但它拿下了金狮奖最佳剧本，让赵雨柔一夜爆红。”
“《夏日未央》现在拍摄受阻，但如果能顺利播出，凭借原著IP的热度，大概率是爆款。”
“我身上是没有代言——但如果我接下来三个月，热度持续上涨呢？如果我能拿出下一个《时光》级别的剧本呢？”
我身体前倾，手撑在桌面上。
“顾总，你们投资的是‘现在的我’，还是‘未来的我’？”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
顾倾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她开口：“否决权可以提到2000万。分成65%。合约八年，违约金一亿。”
她顿了顿。
“这是底线。”
我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属于资本方的绝对权威。
我知道，这真的是底线了。
再逼下去，这扇门就会彻底关上。
而我没有其他选择。
赵雨柔还在药物作用下“稳定”着。
陈梦琪那边关系微妙。
王哥能提供的资源已经到顶。
我需要星耀的渠道，需要它的钱，需要它那套成熟的运作体系。
哪怕——
代价是把一半的自己，卖给它。
-
我沉默的时间太长。
法务总监站了起来。
“看来林先生还没有准备好。”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语气冷淡，“那今天就到这里吧。等林先生考虑清楚，我们再约时间。”
投资总监也跟着起身。
顾倾城没动。
她依然坐着，看着我。
眼神里有种奇怪的、探究的光。
像在等什么。
我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今天谈崩了，星耀不会再给我第二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