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阻力才刚刚开始。
设计图纸尚在修改,招募教师的告示还未正式张贴,风声却已传了出去。一时间,京城士林哗然!
“工匠为师?农夫授课?成何体统!斯文扫地!”
“此乃亵渎圣学!败坏教化!”
“陛下被奸佞所惑,行此荒谬之事,我等绝不能坐视!”
国子监、翰林院、乃至民间一些有名望的书院,暗流涌动。不少清流士子摩拳擦掌,准备联名上书,甚至以罢考、静坐相威胁。一些原本中立的老臣,也对此颇有微词。
更棘手的是,这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后宫。太后(赵乾名义上的嫡母,并非生母,关系一般)遣人传来口谕,委婉提醒皇帝“尊重圣道,勿为奇巧所迷”。几位太妃也各有议论。
就连一直支持赵乾的苏婉儿,也私下提醒:“陛下,此事触动利益甚广,是否……暂缓?或先从蒙学、经学开始,徐徐图之?”
赵乾站在养心殿窗前,望着秋日阴沉的天空,沉默良久。他感到了无处不在的阻力,那种因循守旧、盘根错节的强大惯性。建大学,看似只是办学,实则是向延续千年的社会结构和价值观念发起挑战。这比打仗、筹钱,或许更难。
但他没有退路。系统任务在身,历史责任在肩,他内心的某种信念也在驱动着他——这个时代,需要改变。
“不能缓。”赵乾转过身,目光坚定,“越是困难,越要去做。婉儿,你帮朕做两件事。”
“陛下请讲。”
“第一,将朕今日在校址所说的那番话,稍加润色,以‘御论’的形式,刊登在下期《京报》(赵乾之前为传播信息而命礼部试办的小报)头版。题目就叫……《论实学与救国》。朕要亲自下场,与那些腐儒论战!”
苏婉儿眼睛一亮:“是!陛下亲自撰文,必能引导舆论!”
“第二,”赵乾压低声音,“你通过苏家的关系,还有研究院那边,暗中寻访一批真正有本事、却不得志的工匠、技师、懂新式农法的老农、甚至游方郎中。不要声张,先接触,许以厚酬,征求他们是否愿意‘秘密授课’。地点……可以先放在研究院的工坊或京郊皇庄。大学校舍建成之前,我们先搞一个‘预科班’或‘实验班’!”
苏婉儿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图——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公开舆论上争锋,私下里先拉起一支真正的“实学”教师队伍,培养第一批种子学生!
“臣女明白!这就去办!”
苏婉儿刚离开,李忠便匆匆进来,脸色凝重:“陛下,暗卫传来密报。周显虽被软禁在府,但其府中后门,昨夜有可疑人物出入,形迹隐秘。另外,监视中发现,刑部郎中王焕(周显门生)、京营一名参将,近日活动异常,多次密会。”
赵乾眼神一凛。周显果然不甘心,还在活动!刑部、京营……他想干什么?劫狱?制造混乱?还是……有更险恶的图谋?
“加派人手,严密监视!特别是京营和城门守军!”赵乾下令,“告诉岳鹏举留在京城的副将,他的人,随时待命!”
“是!”李忠领命,又道:“还有一事……北边‘那边’(指北燕暗桩联络渠道)似乎也有异动,但我们的人暂时摸不清意图。”
多事之秋啊!赵乾揉了揉眉心。朝堂暗流,士林反对,后宫微词,周显余党蠢动,敌国暗桩异动……还有北方巨大的军事压力。所有矛盾,似乎都因他“建大学”的决定和查抄周显的行动,被激化、汇聚到了一起。
“启明,”他在心中默问,“这就是‘世界线修正力’的反扑吗?用各种内部的阻力、混乱,来抵消我的改变?”
启明温和的声音响起:“无法精确判定。但历史重大转向期,旧有利益格局与观念必然会产生抗拒。宿主,你正在撬动一块沉重的巨石。小心反作用力。”
赵乾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大疆域图前,目光落在北方绵长的边境线上,又移回京城,最后落在西山脚下那片被他寄予厚望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