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麦的连续报道在《光明日报》上形成系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不断扩大。
《个体户的困惑与希望》《跨省协作的破冰之旅》《一颗红星的北上南下之路》……
每一篇报道都紧扣时代脉搏，记录着陈卫国这个普通个体户不普通的创业历程。
报道的影响力超出了新闻范畴。
五月中旬的一天，陈卫国正在青岛联营厂指导海带辣酱的工艺改良。
突然接到了北京来的长途电话。
电话那头是燕麦，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激动：
“卫国，你的报道引起上面的重视了！国家体改委要召开‘个体经济与多种经营形式座谈会’，指名要你参加并发言！”
陈卫国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出汗：“我？在体改委发言？！”
“对！时间定在5月21日，地点在西长安街体改委会议室！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准备！”
挂断电话，陈卫国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忙碌的生产车间，心潮澎湃。
国家体改委——那是改革开放的总参谋部，是制定经济体制改革政策的核心机构。
能在那里发言，意味着他的实践和探索，已经进入了最高决策层的视野。
但兴奋过后是压力。
说什么？
怎么说？
既要实事求是，又要把握分寸。
既要反映问题，又要展现前景。
既不能太激进，也不能太保守……
陈卫国连夜赶回北京，找到燕麦商讨。
在光明日报社附近的小茶馆里，燕麦摊开笔记本：
“发言稿要抓住几个关键点：第一，个体经济的现状和问题；第二，跨省联营的实践与思考；第三，对政策的建议！”
“建议要具体，要有可操作性！”燕麦强调，“领导们最想听的，不是空泛的理论，而是来自实践一线的真实声音！”
陈卫国点头，拿出自己在火车上拟的提纲：
“我准备从四个方面讲：一是破除观念束缚，给个体经济正名；二是打破地域壁垒，允许跨区域经营；三是改革管理体制，从‘管死’到‘管活’；四是完善法律保障，让经营者安心。”
“好！”燕麦眼睛一亮，“特别是第四条，现在个体户最担心的就是政策多变。如果有法律保障，大家才敢放手干！”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卫国白天忙厂里的事，晚上修改发言稿。
燕麦利用记者身份，帮他搜集了大量资料：
国外中小企业发展经验、国内各地个体经济数据、相关法律法规条文……
五月下旬的燕京，夏意渐浓。
11月5日早晨，陈卫国穿上唯一一套像样的中山装——这还是前身在轧钢厂当工人时发的，洗得有些发白，但熨得笔挺。
燕麦提前在体改委门口等他。
她今天也穿了正装，灰色女式西服，齐耳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别紧张，就像平时说话一样！”燕麦看出他的拘谨，轻声安慰，“能走进这个门，本身就是对你和你所代表群体的认可！”
陈卫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会议是在体改委三楼的会议室里举行！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二十多人，有体改委的领导，有相关部委的司局长，还有几位经济学者。
陈卫国和燕麦坐在靠门的位置，是参会人员中最年轻的。
主持会议的是体改委副主任，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同志，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同志们，今天咱们开个座谈会，主题是个体经济和多种经营形式！”
老主任开门见山道：
“改革开放以来，个体经济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这是好事，说明经济活了，人民的生产积极性调动起来了！”
“但是，新事物必然带来新问题！怎么看待个体经济？怎么引导？怎么管理？这些都是我们需要研究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