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赵勋带着队伍疲惫地返回海龙寨。他面色惨白，双眼布满血丝，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悲戚，刚踏入寨门便停下脚步，对着围上来的队员们声音沙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悲痛：“兄弟们，告诉大家一个噩耗——李光副寨主，在保护王司令员的战斗中，以身殉国了。”
话音落下，寨中瞬间陷入死寂，随后便是一片倒抽冷气之声。赵勋垂着眼，掩去眸中复杂，继续沉声道：“日军炮火猛烈，李光副寨主为了掩护司令员撤退，死守阵地，最终被炸弹炸得尸骨无存。我们只在战场找到了他常戴的那顶旧毡帽，还有一截残留的手指头，算是唯一的遗物了。”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布包微微鼓起，透着沉重的意味。
“李光……”黄海花身子一软，踉跄着扶住身旁的树干，泪水瞬间决堤，随后便失声痛哭起来，哭声里满是痛心与不舍，“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还没等到改过自新的机会啊……”
宁彩霞也红了眼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强忍着哽咽，上前一步问道：“赵队长，那……王司令员怎么样了？安全了吗？”她虽悲痛，却始终记挂着首长的安危，这也是李光用命去守护的目标。
赵勋抬眼，语气沉重地点头：“司令员在撤退时受了些伤，已经被紧急送回军分区救治，暂无大碍。多亏了李光副寨主拼死阻拦，才换得司令员脱险。”他一边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众人，捕捉着每个人的神情。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敏锐地察觉到，角落里闪过一道异样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悲痛，反倒藏着怀疑与阴狠，冰冷刺骨。
赵勋心头一凛，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可那道目光却如同惊鸿一瞥，瞬间消失无踪，角落里只剩下几名低头抹泪的队员，神色看似并无异常。他眉头微蹙，暗忖这道目光的主人，多半与潜伏的间谍脱不了干系。
悲痛的氛围笼罩着整个山寨，黄海花与宁彩霞抹了把眼泪，便转身要去布置灵堂。赵勋见状，连忙开口阻拦：“等等。”二人停下脚步，转头望向他。
赵勋沉声道：“现在是战争时期，物资匮乏，绝不能铺张浪费，也没必要大操大办。找几块黑纱、白布挂上，再画一张李光的画像贴在墙上就行。你们要是想表心意，就去山里采些野花，扎一个花圈，足够了。”
“不行！”一声洪亮的抗议突然响起，打破了肃穆的氛围。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烧饭的钱老本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头发花白，脸上满是激动，双手叉着腰，语气坚定地反驳：“赵队长，这可不行！李光副寨主是为了保护首长死的，死得英勇，死得壮烈！怎么能这么草率地办后事？我抗议！我要求给副寨主隆重纪念，好好吊孝，让他走得风风光光的！”
钱老本在寨中年纪稍长，平日里为人随和，烧饭手艺好，和队员们都处得和睦。他此刻满脸通红，显然是动了真怒，话音落下后，不少队员也面露迟疑，看向赵勋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请求之意。
赵勋望着钱老本，心中念头急转——钱老本贪财的传闻在寨中早有耳闻，此刻这般“热心”后事，反倒透着反常。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悲戚，正要开口安抚，一道清亮却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也不答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伺候黄海花多年的严婶快步走了出来。她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干练，双手还沾着些许面粉——显然是刚从厨房忙活出来，眼眶通红，望着赵勋的眼神里满是悲愤与不满，语气掷地有声：
“赵队长，李光可是老当家的亲生儿子，是咱们海龙寨的二寨主！他为了护司令员死得这么壮烈，你们却只肯草草祭奠，这未免是武工队欺负我们山寨没人、欺负老当家的后人！我们不答应！”
严婶平日里手脚勤快，把黄海花照料得妥帖，又常帮着打理山寨后勤，在女眷和队员中都有些分量。
她这话一出，再加上钱老本在旁附和点头，本就悲愤的山寨兄弟彻底骚动起来，纷纷攥拳呼喊：“要隆重祭奠二寨主！摆酒席！”“不能委屈了英雄！”人群情绪激昂，连几个武工队员都面露动容。
赵勋目光扫过严婶和钱老本，见严婶虽满脸悲愤，却难掩过分的积极，双手擦了擦面粉便上前一步，刻意站在钱老本身侧，两人隐隐形成呼应；再联想到方才那道阴狠目光，心头悄然升起疑云。
黄海花垂着头，泪水无声滑落，既悲痛于李光“惨死”，又碍于老寨主的颜面和众人情绪，终究没能开口劝阻。
宁彩霞拽着赵勋的衣袖轻轻晃动，眼神里满是恳求：“赵队长，就依大家吧，李大哥死得壮烈，该体面些。”
赵勋沉默片刻，面上缓缓松口，语气沉痛道：“罢了，既然大家心意如此，便按你们说的办。只是眼下局势紧张，采买务必低调，酒席也以现有物资为主，切勿铺张。”他故意放缓态度，实则想顺水推舟，看清二人的真实目的。
钱老本顿时喜上眉梢，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赵队长放心！我这就带几个兄弟下山，速去速回，保证采买齐全又实惠，绝不多花寨中一分钱！”
这话看似实在，实则暗打主意——要借着采买之名贪墨寨中资金，再悄悄联络日伪军，约定今晚突袭山寨。他转身招呼两个心腹兄弟匆匆下山，临走前还不忘给严婶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严婶心领神会，立刻满脸热忱地忙活起来，拉着黄海花和宁彩霞说：“海花、彩霞，你们别急，灵堂布置和酒席的事交给我！我熟门熟路，保证弄得妥当，让二寨主走得安心。”
众人纷纷赞同，黄海花和宁彩霞也不例外，但是赵勋带着的武功队员们却神情凝重，纷纷看向他们的队长——赵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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