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糊火柴盒的动作,僵住了。
廉价胶水黏在指尖,冰冷,又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
院子里,晚风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钻进屋里,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桌角两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死死地钉在那只被塞进床底最深处的破鞋上。
那只鞋,此刻不再是一只鞋。
它是全家人的救命粮,是孩子们明天不至于饿死的指望,是她丈夫贾东旭买止痛药的钱。
可现在,它却被那个自私到骨子里的女人,用最肮脏、最卑劣的方式,据为己有。
秦淮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一股混杂着绝望与冰冷的气流,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怨恨。
是的,就是怨恨。
彻骨的怨恨。
它不再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而是如同毒藤一般,瞬间缠绕住了她的心脏,并且开始疯狂地滋生、蔓延。
日子,就这么在死寂的绝望中一天天捱过去。
贾张氏领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笔巨款,整整二十二块五毛钱!
这笔钱,在1959年这个饥荒蔓延,人人勒紧裤腰带的年头,简直就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眼红的天文数字。
她把那叠被体温和汗水捂得发软的钞票,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严严实实地塞回鞋底。
从此,那只破鞋就是她的命根子。
白天上班,她穿着它,感受着脚底那坚实的凸起,仿佛踩着全世界。
晚上回家,她脱下鞋,谁也不让碰,直接压在自己的枕头底下,侧着身子,像护崽的母狼一样抱着枕头入睡。
谁也不给。
一分钱,都不给。
贾家,依旧是整个四合院里最穷、最饿、最让人看不到希望的那一户。
秦淮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糊火柴盒糊到深夜,手指被磨得又红又肿。可那点微薄的收入,连买最便宜的棒子面都不够一家四口果腹。
锅里永远是清汤寡水的野菜糊糊,照得见人影。
一家人饿得嗷嗷叫。
尤其是棒梗。
他现在已经五岁了,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
持续的饥饿,让他瘦得脱了相,两只眼睛显得格外大,里面燃烧着对食物最原始、最疯狂的渴望。
“奶奶……我饿……”
棒梗瘦小的手指,扯住了贾张氏那身满是油污的工服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我饿……我要吃肉……”
贾张氏刚从厂里回来,正因为被易中海又折磨了一天而满心烦躁,她心疼自己受的苦,更心疼自己那还没捂热乎的钱。
“吃什么肉?!”
她粗暴地一把推开棒梗,小小的孩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肉不要钱买啊?你个讨债鬼!赔钱货!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吃!你怎么不吃死!”
棒梗被推得撞在桌角,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没有哭。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贾张氏。
“你有钱!你有工资!”
他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屋里压抑的沉默,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贾张氏的脚。
“你把钱都藏起来了!你藏在鞋子里!你不给我买肉!”
“滚蛋!”
贾张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她想也不想,扬起那只布满老茧和血泡的手,一巴掌狠狠呼在棒梗的头上。
“啪!”
一声脆响。
“我的钱!那是要留着给我养老送终的!谁也别想动!一个子儿都别想!”
她打完还不解气,恶狠狠地瞪着棒梗,为了让他彻底死心,又抛出一个虚假的希望。
“下个月!等下个月发工资了,奶奶再给你买!”
棒梗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用手捂着火辣辣的脸,透过指缝,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自私自利的奶奶。
这一刻,他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孺慕之情,被这一巴掌彻底打散了。
没有了亲情。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怨恨。
奶奶有钱。
很多很多的钱。
但她宁可把钱藏在发臭的鞋底,也不肯拿出来给我买一口肉吃。
她打我。
她骗我。
一个恶毒的,却又带着致命诱惑的念头,在棒梗幼小的心灵中,破土而出。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在他刚刚学会走路,还摇摇晃晃的时候。
(第30章)
他奶奶,就是眼前这个女人,曾抱着他,指着后院何雨柱家的窗户,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一遍遍地教唆他:
“乖孙,去,爬进去,把他桌上的粮票拿回来!”
“家里没有,就去别人家拿!”
那个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带着魔鬼般的蛊惑。
“那不叫偷,那叫拿!”
拿……
棒梗的眼睛里,那属于孩童的天真与清澈,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五岁年龄完全不符的阴冷和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