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这一嗓子,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瞬间将整个四合院的夜空彻底撕裂。
开会!
开全院大会!
根本不需要组织,也不需要号召。
几张破桌子,几条长板凳,被人从各家屋里七手八脚地拖了出来,胡乱地拼凑在地窖门口那片空地上。一盏昏黄的、只有十五瓦的灯泡被扯了过来,悬在半空,光线微弱,却足以将每个人的脸孔都照得光怪陆离。
地窖里还散发着一股子霉味和男女混合的汗臊气,混杂着冬夜的寒风,钻进每个人的鼻孔,让人作呕。
易中海和秦淮茹,就被推搡到了这片临时审判场的中央。
两个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尊即将被公开处刑的罪犯。
易中海那条没来得及提好的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寒风一吹,两条光着的毛腿不住地打颤。他那张平日里威严方正的脸,此刻布满了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淮茹更是凄惨,被人随手扔了一件破棉袄裹着,她把自己缩成一团,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剧烈起伏的肩膀,暴露了她此刻的崩溃与恐惧。
那半袋白面,罪证确凿,被刘海中和阎埠贵两人亲手“缴获”,郑重地摆在了最中央的桌子上。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雪白的颜色,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那是命!
是这个饥饿年代里,比黄金还要珍贵的命!
一道道目光,有鄙夷,有好奇,有幸灾乐祸,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地上的两个人死死罩住。
二楼。
婚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何雨柱和娄晓娥并肩而立,夜风吹动窗帘,也吹起娄晓娥鬓边的一缕发丝。
他们如同置身事外的神明,冷漠地俯瞰着楼下这场由人性与饥饿导演的、丑陋不堪的闹剧。
“肃静!”
刘海中当仁不让地坐上了主位,他猛地一拍桌子,挺直了腰板,脸上泛着前所未有的红光,官威十足。
“易中海!秦淮茹!”
他声若洪钟,每一个字都带着审判的意味。
“你们两个!一个是咱们院里德高望重的一大爷!一个是吃着国家抚恤金的烈士家属!”
“你们竟然,竟然在全国人民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饥荒年代,背着所有人,做出如此苟且、如此败坏门风的龌龊事!”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立刻跟上,他指着桌上那袋白面,声音尖利得刺耳。
“还有这粮食!”
“易中海!你老实交代!这精粮是哪儿来的?你这是典型的投机倒把!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按照现在的政策,这是要拉出去吃枪子的!”
“枪毙”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易中海的心口。
他浑身一哆嗦,如坠冰窟。
交代?
他怎么交代?
难道要当着全院人的面,说这是他为了让秦淮茹给他“借腹生子”,延续香火,预付的定金吗?
那比通奸的罪名更重!
那是封建糟粕!是思想腐化!是彻头彻尾的反动!
他不能说!
死也不能说!
“我……我错了……”
易中海再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泥地上。
“我鬼迷心窍……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大家……”
他除了磕头,除了检讨,已经想不出任何脱身的办法。
“检讨就完了?!”
一声凄厉的哭嚎打断了他。
贾张氏一骨碌躺倒在地,双手双脚在空中乱蹬,两只手用力捶打着坚硬的土地,哭得惊天动地,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杀人了啊!天杀的易中海啊!”
“你这个老畜生!你害死了我儿子东旭还不够!现在又来糟蹋我儿媳妇!你毁了我们贾家!你让我们贾家断子绝孙啊!”
“这种人,枪毙都不解恨!必须送去劳改!送去枪毙!枪毙!!”
贾张氏的哭喊,字字诛心。
她“受害者”的身份,在这一刻,占据了绝对的道德制高点。
易中海吓得魂飞魄散。
他知道,贾张氏就是一条疯狗,一旦被她咬死,真的闹到厂保卫科去,那他这个八级钳工的身份、他当牛做马一辈子换来的所有荣誉和名声,就将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完了!
“老太太……老太太……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