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凡缓缓睁开眼睛。
精神海深处的疲惫感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但并未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双眸中因新技能灌顶而点亮的、某种难以言喻的神采。
孟雪扶着他的手臂,让他靠着墙壁坐下,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担忧。
“你怎么样?消耗是不是太大了?”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姜凡扯出一个略显虚弱的笑容,目光却被桌上的一根炭笔和几张草稿纸吸引。那是孟雪之前用来规划行动路线的。
他顺手拿起了那根炭笔。
指尖传来粗糙的、带着木头与石墨气息的触感。
“你别乱动,先……”
孟雪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姜凡的手动了。
那只刚刚还因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此刻握住炭笔,却稳定得像焊在桌面上。没有草稿,没有构思,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他的手腕轻盈地一转,笔尖落在纸上。
沙……沙沙……
轻微而绵密的摩擦声,成了安全屋内唯一的声响。
那些线条仿佛不是被他画出来的,而是本就沉睡于这张泛黄的草稿纸之下,而他,只是用笔尖将它们温柔地唤醒。
孟雪的呼吸,在某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视线被那只手和它创造的奇迹牢牢钉住。
短短十几秒。
一个侧脸跃然纸上。
那是她自己。
画中的她,正侧耳倾听着窗外的动静,眼神是任务状态下的绝对专注,锐利,带着一丝生人勿近的冰冷。可紧绷的嘴角,却又因为想到了什么,而噙着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冰雪初融般的温柔。
光与影的交织,精准到了极致。
从她耳廓的细微结构,到发丝垂落时在脸颊上投下的淡淡阴影,再到眸光里那一点高光……
这幅素描,早已超越了“像”的范畴。
它拥有了灵魂。
它“活”了过来。
孟雪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画中的那个自己,下一秒就会转过头来,用她最熟悉的、不容置喙的语气下达新的命令。
“这……是你画的?”
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识的颤抖。
姜凡放下炭笔,对自己的“随手之作”颇为满意。
【神级绘画】的本能,果然恐怖。
“随手画画。”他轻描淡写地回答。
这四个字,却让孟雪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抓过那张薄薄的画纸,像是抓住了什么滚烫的烙铁,又飞快地藏到了自己身后。
她的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姜凡,答应我。”
孟雪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沉重到了极点。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这种……这种‘妖孽’般的技艺,绝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显露!”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一个“工人”的身份,突然拥有了超越时代认知、足以让所有所谓艺术大师都跪地仰望的画技。
这不是荣耀。
这是足以招来杀身之祸的灾难!
这叫“怀璧其罪”!
它会像黑夜里的灯塔,吸引来无数贪婪、疯狂、不择手段的窥探与觊觎!
姜凡看到她那近乎惊惧的眼神,立刻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郑重点头。
“我明白。”
第二天,轧钢厂。
姜凡精神抖擞地踏入了采购科的大门。
这里是全厂公认的“肥缺”,油水丰厚得令人眼红,能在这里占据一席之地的,背后哪个没有些门路。
科长老刘是个年近五十的“老油条”,一见姜凡,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可是杨厂长亲自打电话关照,又被钱科长领进门的“红人”,他哪里敢有半分怠慢。
“小姜啊!快坐快坐!”
老刘亲自端着搪瓷缸子,给姜凡泡上了一杯飘着茶叶末子的热茶,嘘寒问暖。
“你可是咱们厂的大功臣,来我们采购科,真是屈才了。”
“不过你放心,科里的工作不累,都是些跑跑腿、动动笔的活儿。我给你安排个老师傅,让他好好带带你,尽快熟悉流程。”
老刘拍了拍手,冲着不远处的一个办公桌喊道。
“笑川,你过来一下。”
一个约莫四十岁,头发用发蜡梳得油光锃亮,一丝不苟的中年文书,闻声立刻小跑了过来。
他脸上堆满了笑容,甚至带着几分谄媚。
“科长,您找我?”
“这是新来的姜凡,姜同志。”老刘指了指姜凡,加重了语气,“杨厂长和钱科长都点名要咱们关照的。以后,他就是你徒弟了,你机灵点,多带带他。”
“哎哟!那可太好了!”
这名叫孙笑川的文书,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热情得有些夸张,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姜凡的手。
“姜凡同志,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我叫孙笑川,以后咱们就是师徒了,有事您尽管说话,千万别客气!”